是夜,屋內燭火明明滅滅,映得雲瑤清瘦的身影愈發孤寂。
越靠近目的地,雲瑤越是不安。
蘇家那一場風波雖被強行按下,卻在彼此心底紮下了刺。她站在窗前,望著漫無止境的落雪,只覺前路茫茫。
白日里沈穆那句“此事我會細查,自有定論”還在耳邊,冷淡得不帶半分溫度。
更讓她心頭髮沉的是,自驛站爭執過後,沈穆將明謙和清沅留在了他自己近旁照料,不許孩子過來她這邊。
雲瑤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窗欞上,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他終究是信不過她。
她隱隱覺得,這一路的風波遠未結束,真正的兇險,根本不在途中,而在那座近在咫尺的京城。
到時候,因著葉家的事情她是否能抽身而退?
雲瑤輕輕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眸底只剩一片沉凝。
這一夜,又是難以入眠。似乎從她來到這世間之後就沒有好好的休息過,整日都在緊繃著心神。
她不是鐵打的,也會累,也會倦,也會在這樣孤寂的寒夜裡,生出幾分無處安放的茫然。
可一想到裡間那兩個她護了一路的孩子,想到自己應下的承諾,那點脆弱便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。
她不能停,不能倒,更不能露半分怯意。
無論京城等著她的是什麼,她都只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窗外風雪漸緩,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。
這一夜,便這般熬了過去。
翌日天剛矇矇亮,驛站內外便己動靜西起。
沈穆依舊是那副冷靜果決的模樣,天微亮便下令整裝啟程。
蘇家一行人也在同一時辰收拾妥當,他們與沈穆一行同歸京城,卻不願同路而行,索性各自整裝,分道啟程。
蘇夫人面色依舊沉冷,只是那冷意之中,己少了幾分昨日的鋒芒,多了幾分對自家女兒的無奈。
昨夜私下裡,她早己狠狠訓斥過婉然,心中也清楚是女兒舉止失度、膽大妄為,落人口實。可世家顏面在前,她即便知曉理虧,也絕不肯在雲瑤這般身份不明的女子面前露半分示弱。
蘇婉然眼底仍有怨懟不甘,卻也因昨夜被母親嚴厲斥責,不敢再像昨日那般放肆,只狠狠剜了雲瑤一眼,便別過頭去,一聲不吭。
母女二人一前一後登車,全程沉默,沒有半句道別,亦無半分緩和。
心底是非己分,面上卻依舊冷漠如霜。
唯有蘇允安,在臨行前對著沈穆微微頷首,禮數週全,分寸不失。
目光掠過雲瑤時,只淡淡一頓,淺淡得看不出情緒。
他上前一步,對著沈穆略一拱手,聲音平靜如常:“我便隨母親與妹妹先回府,京中再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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