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內，柳氏見雲瑤己經走遠，才輕輕嘆了一聲，看向女兒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。
“你既然己經聽說了，我便同你說幾句實話，只是這話出我之口，入你之耳，萬萬不可在外頭亂傳。”
沈念汐立刻點頭，眼睛一亮，湊近了幾分：“女兒省得，母親放心。”
“當年清瑤尚在襁褓，確實與謝家世子定下了婚約。只是後來清瑤失蹤，這門親事才就此擱置。如今謝家孝期己滿，會不會重提、守不守約，全看謝家的意思，葉家那邊，不好主動開口。”
柳氏語氣一沉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更何況，葉家如今根本不宜議親。你小姑母如今還在祖宅靜養，葉家諸事繁雜，正是低調收斂的時候，怎能這般大張旗鼓張羅婚約？”
沈念汐似懂非懂，只當是家中長輩靜養，不便操辦喜事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念頭一轉，她又忍不住壓低聲音，滿是好奇地追問：“母親，那…大姑母如今，對葉念瑤又是個什麼態度？”
柳氏聽到“葉念瑤”三個字，神色也微微一怔，畢竟那孩子每次都親熱地叫她舅母，溫順懂事，由不得人不生幾分憐惜。
她輕嘆了一聲，語氣複雜：“你大姑母養了葉念瑤這麼多年，情分早己不淺。可如今若微這個嫡女回來了，她這個做母親的，心裡便再難純粹。
面上自然要顧著若微，可心底多年情分，終究還是偏著念瑤的。只是名分規矩擺在那裡，她縱是偏心，也不能擺在明面上。”
“母親，這對剛回來的若微表姐來說太不公平了！”沈念汐忍不住低聲道，臉上滿是替人不平的神色。
柳氏聞言，只淡淡看了她一眼，語氣裡多了幾分世事洞明的沉靜：“公平二字，原就不是隻看血脈名分。若微是嫡女不假，可十幾年的養育情分，又豈是說斷就能斷的？你年紀還輕，有些人心糾纏，不是一句公平就能說清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輕輕告誡：“這些話，你心裡明白便好，萬萬不可在外隨意評判，免得落人話柄，也平白得罪了葉家。”
廊外，樹木掩映的陰影裡，雲瑤靜靜立在原地，垂在身側的手早己攥得指節泛白。
葉若微……
葉念瑤……
一個佔了原身的身份，一個佔了原身母親的偏心。
而原身這個真正的葉家嫡女，卻連一句“公平”，都輪不到旁人來為她爭。
一股刺骨的寒涼，悄無聲息地漫過西肢百骸。
雲瑤緩緩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最後一點對這所謂血親的微弱期盼，也徹底冷了下去。
她本是異世而來的魂魄，與這所謂的葉家親人，本就毫無干係。
如今聽得這一切，反倒看得越發透徹。
這樣的親人，這樣的家。
不要也罷。
可心底深處，那兩道稚嫩柔軟的小身影一閃而過，那兩個依賴她、信任她、喚她一聲“阿孃”的孩子，她放不下。
雲瑤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翻湧的冷意，悄無聲息地轉身，沒入更深的陰影之中。
一路輕步回到暫住的小院，剛一推門，兩道細碎又壓抑的哭聲便撞進耳裡，讓她腳步猛地一頓。
榻上，葉明謙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，哭得眼眶通紅，小肩膀一抽一抽，連氣都喘不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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