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瑤聞言,順著她的意輕輕頷首,語氣溫和有禮:“多謝紅姨。”
紅姨眼尾一揚,笑意更暖了些,動作麻利地將碗碟擺齊:“姑娘既是初來京城,有什麼不懂的、缺東少西的,儘管下樓尋我便是。這客棧雖小,夜裡還算安穩,你放心住著。”
雲瑤見她轉身要走,才狀似無意、帶著幾分初來者的無措,輕聲開口:“紅姨,我還有一事,想冒昧請教。”
紅姨腳步一頓,回頭看她,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溫和:“姑娘但說無妨。”
“我孤身一人來京,無親無故,往後想尋些活計餬口,也想多聽聽城裡的人事訊息,免得懵懂闖禍。”
雲瑤垂著眼,語氣安分自然,“不知這京中,哪一處人多熱鬧、訊息最雜?若是想聽聽坊間閒話,往哪裡去最是方便?”
紅姨一聽便笑了,走近半步,聲音放得柔緩貼心,市井裡的通透盡數顯露:“姑娘這可是問對人了。這風雪天,也就西城大集旁巷子裡的老茶寮最是熱鬧。那是間背風臨街的老鋪面,外頭再冷再雪,裡頭炭火燒得暖烘烘,三教九流都愛往那兒鑽。”
“腳伕、僕役、貨郎、跑腿的小廝,全在那兒喝茶歇腳,說話也不避人。你只要尋個靠邊的位置坐著,不用多問,一耳朵便能撈著各處的訊息。”
她又特意叮囑:“你一個姑娘家,別往偏處去,就揀人多敞亮的桌子坐,最不惹眼,也最安全。”
雲瑤將這地方暗暗記在心底,輕聲道謝:“多謝紅姨指點,我記下了。”
話音剛落,樓梯口便傳來夥計匆匆上來的腳步聲,少年人語氣帶著幾分促狹與熟稔,壓低了聲笑:“紅姨,樓下有人找您哩!小的敢問……又是哪位老相好來了?”
這話聽得市井氣十足,分明是店裡常有的玩笑。
紅姨聞言,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羞惱,反倒眼尾一挑,揚手作勢要拍那夥計一記,風情裡裹著幾分厲色,語氣半真半假:“渾小子,嘴裡沒個把門的!再胡說八道,仔細我撕了你的嘴。”
她嘴上呵斥,笑意卻未真正抵達眼底。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氣場,絕非一個普通客棧老闆娘該有的凌厲與沉定,快得如同錯覺。
雲瑤將這細微變化盡收眼底,心頭微頓,面上卻依舊安分沉靜,只靜靜站在一旁,心中那一點疑慮剛起,便被她不動聲色地按了下去。旁人有何底細,都與她無關,不必深究。
紅姨收斂了那一絲鋒芒,轉頭對她語氣如常道:“姑娘慢用,有事隨時喚我。”
“好。”雲瑤輕輕頷首。
紅姨不再多言,轉身便隨著夥計下樓,裙襬輕掃過廊板,步履從容,背影卻比來時多了幾分沉斂。
待腳步聲漸漸遠去,雲瑤才緩緩抬手,輕而穩地關上了房門。
“咔嗒”一聲輕響,將屋內的寂靜與屋外的市井聲息,徹底隔成兩個世界。樓下大堂早己清淨,只留一盞油燈昏昏燃著,暖意混著淡淡的風雪寒氣。
靠近門側的陰影裡,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。
一身玄色勁裝裹得緊實,半邊臉覆著素銀面具,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與一雙冷銳沉靜的眼,周身氣息斂得極淡,卻自帶一股久經生死的凜冽。
紅姨緩步下樓,目光剛落在那人身上,腳步便極輕地頓了一瞬。
下一刻,她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訝異,隨即風情漫上眼尾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緩緩走上前,聲音壓得低柔,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驚奇,輕輕嘆一聲:“喲,這是誰呀! 我這小破客棧,什麼時候竟迎來了這般稀客。”
“紅姐,好久不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