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來的粗使婆子與雜役匆匆走過，無人留意這個沉默的新面孔。
雲瑤垂著手，混在人群裡，步履尋常，神色安分，將一身鋒芒與心緒盡數藏在不起眼的皮囊之下。
她並未急於求成，只按著外院粗使丫鬟的本分，安安分分過了一日。
劈柴、擔水、灑掃庭院，她從不多言，亦不偷懶，只悶聲做事，溫順勤懇。
旁人或閒聊或懈怠，她只垂首埋頭，一副木訥老實的模樣，倒讓管事的嬤嬤們都記了這麼個省心好用的姑娘。
因著年關將近，府中上下愈發忙碌，內院要清掃、佈置、備宴，人手一時吃緊，管事嬤嬤特特往外院挑人，專揀那些手腳穩當、嘴緊本分的。
雲瑤恰在被選之列。
再度踏入內院，她依舊低眉順眼，只先被派在庭院與遊廊間灑掃整理，不靠近主子院落，也不惹旁人注意。
可她目光沉靜，一路走一路記，將內院路徑、值守、院落方位，一一刻在心底。
沒過半日，便有丫鬟匆匆出來，尋個手腳利落的幫忙。
那丫鬟是葉若微身邊的人，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，掃過廊下幹活的幾人，最後落在安分低頭、動作利落的雲瑤身上。
“你，過來。”丫鬟隨口一指，語氣帶著主子身邊人的輕慢，“我院裡姑娘要往夫人院裡請安，缺個拎東西的，你跟著來一趟。”
雲瑤垂著眼，應聲輕細：“是。”
她放下手中掃帚，拍了拍衣上微塵，垂首跟在那丫鬟身後，一步步踏入了葉若微居住的院落。
院中陳設雅緻，處處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跡，廊下掛著新換的宮燈，風一吹，輕穗微晃。
葉若微正立在廊下，由著大丫鬟為她整理披風，眉眼溫婉，儀態端莊，周身那股刻意養出的貴氣，倒真有幾分世家嫡女的模樣。
雲瑤垂首屏息，安安靜靜立在角落，目光只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三寸之地，半點不敢逾矩。
可她耳力敏銳，將院內丫鬟的低語、衣料摩挲的輕響、葉若微偶爾開口吩咐的語調，一字一句，盡數收在心底。
“都備好了嗎？”葉若微輕聲問，聲音柔婉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“回姑娘，都妥當了。”
“那就走吧，莫讓母親久等。”
一聲吩咐落下，一行人便邁步往外。
大丫鬟伺候在葉若微身側，另一個丫鬟捧著隨身物件，雲瑤則被指派拎著食盒與幾樣手禮，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最末。
她走得穩而輕，垂著頭，看上去只是個尋常跑腿的粗使丫鬟。
不多時便至主院。
葉若微一進院門，便先收了神色，步履放輕，眉眼間添上幾分溫順孺慕。
待丫鬟掀簾通傳，她輕提裙襬，緩步走入內室，斂衽輕輕一福，聲音柔婉恭謹：
“女兒給母親請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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