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若微端坐於軟榻之上,一身月白暗紋錦裙,料子溫潤如月華,紋樣隱而不揚。眉如遠峰,眼含秋水,容貌生得極是標緻,肌膚瑩潤。
鬢間僅一支羊脂玉簪,簡潔素淨,襯得她氣質溫婉嫻雅,自帶名門閨秀的端方靜氣。
雲瑤緩緩抬眸,目光極輕地落在她面上,卻在心底悄悄泛起一道冷意。
這人儀態規矩周全,談吐分寸絲毫不亂,連坐姿都挑不出一絲毛病,不像一個自幼流落民間、多年顛沛之人該有的模樣。更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教出來、養出來、打磨出來的。
雲瑤心頭微頓。
葉夫人為何會認下她?
單憑一塊玉佩、幾件舊衣,似乎還遠遠不夠。
畢竟,葉家何等門第,尋女之事,怎會如此草率?
她的目光,無意識地在葉若微面上多停了一瞬。
這一眼,卻讓她心頭猛地一震。
眉骨的輪廓、眼尾的弧度、乃至靜立時那份眉眼間的軟態竟與府中主母,她的親生母親,隱隱有幾分相似。
原來如此。
難怪葉夫人不願再多做查驗,寧願忽略諸多不妥之處。
竟是因為這張臉。
一張與主母太過相像的臉,足以讓至親下意識地偏向,足以讓許多疑點,都被那點血脈相似輕輕蓋過。
雲瑤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收,眼底的波瀾迅速斂去,重新化作那副怯懦恭順、毫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模樣。
心下卻一片清明。
葉若微靜看她片刻,語氣平淡無波,忽然淡淡開口:“新來的?”
雲瑤心頭一緊,垂首低聲應道:“是……回姑娘,奴婢剛來。”
果然。
葉若微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,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。
新人無依無靠,嘴最松,也最不起眼,正是最合適的人選。她抬手輕輕撥了撥鬢邊垂落的碎髮,語氣隨意得彷彿只是隨口一提:“既如此,你出去後,若遇上院裡的嬤嬤或是管事,不必刻意,只當閒話般提一句便好。”
雲瑤垂首屏息,心知這一關躲不過去。
“就說我初回府,不懂府中深淺,方才一時莽撞,惹得念瑤小姐不快,心中甚是不安。”葉若微聲音輕緩,聽不出半分算計,只像個滿心惶恐的姑娘,“再提一句,我雖在外多年,卻也知曉尊卑分寸,往後定會安分守己,不敢再莽撞行事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,雲瑤卻聽得後背微寒。
幾句話,示弱、自謙、撇清、立人設,一應俱全。借她這新人之口傳出去,既顯真切,又不留把柄。
成,則是葉若微懂事得體。
敗,則是她一個丫鬟多嘴多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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