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舒華的聲音淡淡響起，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倦意：“何事？”
“母親，明日要去謝府赴宴。女兒心有不安！”
沈舒華聞言，神色微微一凝，上前半步，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：“為何不安？是謝府有何不妥，還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？”
葉念瑤垂著眼簾，指尖輕輕攥著衣襟，半晌才低聲道：“我……我說不上來。只是心頭莫名發慌，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，卻抓不住頭緒。”
她說得真切，眼底藏著一絲無措與茫然。
屋內靜了片刻，沈舒華看著她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忽然放得極柔、極慎重：“傻孩子，你這般不安，是不是因為清瑤回來了，這些日子我對你多有疏忽？”
葉念瑤猛地一抬頭，眼中滿是錯愕。
沈舒華聲音輕緩，卻字字戳心：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我的親女兒回來了，原本你現在的一切，便會慢慢離你而去？你在怕，對不對？”
葉念瑤嘴唇微顫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沈舒華上前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暖意透過指尖緩緩傳來。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夜色裡的光，帶著全然的包容與疼惜。
“ 念瑤，你記住。你是你，清瑤是清瑤。你從來不是她的替代品。”沈舒華的聲音微微發顫，眼底早己漫開一層溼意，望著眼前這個陪她熬過無數長夜的姑娘，滿心都是化不開的柔軟與感激。
“你自小就比旁人懂事、沉穩，凡事都自己扛，從不撒嬌，從不任性，更從不讓我為你半分操心。”
她輕輕攥緊葉念瑤的手。
“你不知道，這些年沒有清瑤在身邊，娘多少次深夜難眠，多少次撐不下去，是你安安靜靜守在我身旁，一言不發，卻比誰都暖心。是你，一點一點把娘從絕望里拉了回來。也是你，讓娘這個做母親的心，不至於徹底空了。”
沈舒華頓了頓，喉間微哽，眼底的淚幾乎要落下來。
她抬手，輕輕拭去葉念瑤眼角的溼意，聲音輕得像風，卻重得砸在心口：“所以，別害怕，別惶恐，更別覺得自己是多餘的。”
沈舒華輕輕撫著她的背，一聲輕嘆落在深夜裡，帶著幾分的溫柔。
“你還記得嗎？當年你剛入府，還不叫這個名字。是你自己怯生生跪在我面前，求我讓你改名，說你要叫念瑤。”
葉念瑤身子猛地一顫，眼淚落得更兇。
“你那時同我說，你感念葉家收留，感念我養育之恩，便要把這份恩，時時刻刻放在名字裡，記在心上。”
沈舒華的聲音輕而啞，每一個字都裹著心疼，“傻孩子，我該感謝你啊。是你陪著娘，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沒有清瑤的日子。是你用‘念瑤’這兩個字，陪著娘，一起守著這份念想。”
雲瑤貼在冰冷的牆面上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痠麻得發疼。
屋內那點微弱的哭聲，隔著一堵牆，清清楚楚砸在她心上。
她忽然就懂了。
懂了母親這些年的苦，懂了葉念瑤藏在沉穩下的不安，也懂了自己缺席的這麼多年，到底錯過了什麼。
夜風更涼，她卻連抬手擦去眼角淚水的勇氣都沒有，只死死貼著牆，聽著屋內那點壓抑的哽咽，和母親溫柔輕哄的聲音，一點點淹沒在深夜的寂靜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