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傳旨內侍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緩步入府,手中捧著明黃聖旨,神色端肅。
“聖旨到!”
尖細的唱喏聲劃破庭院的寂靜,葉家主當即率領闔府男眷女眷,齊齊俯身跪地,行三跪九叩之大禮。
雲瑤混在僕役群中,亦跟著屈膝半跪,垂首斂眉。
可她的目光,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對熟悉的背影上。
那是她兩世的父母,如今正跪在聖旨之下,恪守君臣之禮。
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再次翻湧,她死死咬住下唇,將所有滾燙的念想與酸楚,盡數壓在心底。
內侍展開聖旨,朗朗讀來,滿篇皆是對葉將軍大破胡虜的嘉獎,對葉家的盛讚。
字字榮光,句句顯赫。
闔府之人皆俯首聽旨,無人敢出聲。待內侍讀罷,葉家主恭恭敬敬叩首謝恩,起身雙手接過明黃聖旨,交由身旁管事妥善收好。
略作寒暄後,葉家主命人取來早己備好的賞封,分賞給傳旨內侍與隨行眾人。內侍謝恩收下,便率隨從離府,葉家主親自送至府門口,方才折返。
待家主歸來,抬手示意眾人起身,沉聲交代幾句後,便讓眾人各自散去歇息。
眾人紛紛起身,女眷們簇擁著葉夫人沈淑華,一同往後院內院緩步而去。
葉念瑤與葉若薇一左一右,穩穩扶著沈舒華,一行人步履從容。
雲瑤混在僕婦之中,默默跟在隊伍末尾,並不顯眼。
一行人沿著抄手遊廊緩緩前行,待離了前院人多嘈雜處,二夫人秦氏才快步跟上幾步,對著沈舒華溫和一禮,笑意得體地開口寒暄:“大嫂,三弟此番再立軍功,真是光耀門楣。想來三弟媳若是聽聞,必定歡喜得緊。只是不知三弟媳傷勢如何,怎麼還在清河郡耽擱著,竟也不帶著孩子們一道回來團聚,倒叫人放心不下。”
這話一齣,沈舒華臉色微不可察地一沉,只淡淡應了一聲,不願多談。
葉念瑤扶著沈舒華手臂的手指驟然收緊,垂眸掩去眸中的酸澀與難堪。
一旁的葉若薇將這番話聽得一字不落,臉上依舊掛著溫順乖巧的笑意,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與陰鷙。
她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心頭一陣焦躁不安。
前兩日她明明聽母親說,沈穆己經鬆口要帶她們去見那兩個孩子,她本想借著見面的機會斬草除根,可那邊半點動靜都沒,連個傳信的人都沒有。
一想到那兩個孩子隨時都可能出現,揭穿她的身份,葉若薇便渾身發寒,臉上的笑意都變得僵硬起。
“若微,你臉色不大好,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秦氏瞧著她神色異樣,當即上前半步,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,輕聲問道。
葉若薇連忙斂去眼底的慌亂,強壓下心頭的焦躁,微微垂首,禮數週全地輕聲回道:“多謝二嬸母關心,我無事的,許是方才在院裡吹了些風,略著了涼罷了,歇一歇便好。”
秦氏聞言,臉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,伸手虛虛虛扶了她一把,語氣溫軟又體貼:“可別大意,冬日風寒,最是容易傷身。二嬸回去便親自下廚,給你煲一鍋溫補的蜜棗枸杞烏雞湯,慢火細燉得爛爛的,等燉好了,我親自給你送到院裡去。你務必多喝兩碗,好好驅驅寒氣,瞧你才剛回府,身子本就單薄,這段時間瘦得下巴都尖了,平日可別硬撐著委屈自己,該好好補養才是。”
說罷,她又轉頭看向沈舒華,語氣溫和懇切:“大嫂,若薇剛回府沒多久,身子底子弱,您平日裡多照看著她些,可別讓她太過勞心費神了。”
眾人一路行至垂花門前,沈舒華見秦氏一番殷切叮囑,便也溫聲應下:“勞弟妹費心,我自會多看著她。”
話音剛落,旁邊忽然竄出一個梳著雙丫髻、衣著鮮亮的小姑娘,約莫七八歲的模樣,正是二夫人秦氏的女兒葉清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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