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確定那個是清瑤阿姊嗎？”葉承澤放輕了語氣，一字一句問得格外小心，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他至今未敢將孩子口中的“清瑤阿姊”與府中那位認祖歸宗的葉若薇劃上等號，只知道兩個孩子是實打實見過那位女子的，唯有慢慢引導，才能從他們稚嫩的話語裡，辨出眼前這位葉家千金的真假。
葉清沅眨巴著還泛著水光的大眼睛，小眉頭輕輕蹙起，努力回想著母親當時的模樣，可年紀尚小的她，實在分不清“確定”與“聽從”的區別，只能轉頭看向身旁一首安靜的弟弟，小手輕輕拉了拉葉明謙的衣袖，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軟糯嗓音，輕聲反問：“不知道，反正母親讓我和弟弟這麼叫的，對不對？”
葉明謙被姐姐拉了拉袖子，小腦袋點得格外認真，小聲附和：“嗯，母親說，要叫清瑤阿姊。”
他年紀比姐姐還小些，說話帶著奶氣，卻格外記得母親的吩咐，在他小小的心裡，母親說的話，從來都是不會錯的。
葉承澤看著兩個孩子懵懂又認真的模樣，心頭又是酸澀又是急切。
孩子的眼神純粹乾淨，說不出半句假話，恰恰說明他們確確實實與那位所謂的“清瑤阿姊”相處過。
而沈穆站在一旁，始終沉默不語，周身剛散去的冷意又悄然漫了上來，只是這一次，並非怒意，而是濃得化不開的沉凝。
他知道兩個孩子說的是雲瑤，因為當初陪伴在他們身邊的陌生人就只有她。
他實在想不通，若雲瑤當真是當年失蹤的葉家嫡女葉清瑤，明明可以認祖歸宗，重回錦衣玉食的生活，為何要隱姓埋名，寧願帶著兩個稚子顛沛流離，住破舊棚區，為三餐生計發愁？
她一路護著兩個孩子逃亡，拼盡全力給他們安穩，卻偏偏不肯認下自己的身份，這背後，究竟藏著什麼不能言說的苦衷，又或是，有什麼足以讓她放棄身份、甘願隱匿的危險？
葉承澤見孩子並未抗拒，心頭微松，再次溫聲開口，語氣放得愈發綿軟，刻意避開沉重的字眼，慢慢引導著回憶：“那後來呢？這位清瑤阿姊一首陪著你們嗎？你們在清河郡的時候，她還在不在？”
他問得極慢，每一句都帶著耐心，目光緊緊盯著孩子的神情，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“阿姊，一首陪著我們啊！”說到這裡的葉清沅睜大了雙眼，小嘴微微撅起，帶著滿滿的認真與懷念，“阿姊帶著我們一路走走停停，去了很多地方。她每天都哄我們睡覺，給我們吃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小臉上的歡喜瞬間淡去，轉而蒙上一層委屈，眼淚吧嗒吧嗒就又掉了下來。
葉承澤聽聞葉清沅的話，心中越發對葉若微的身份起疑。
府裡那位“葉清瑤”被尋回時，身邊分明沒有這兩個孩子，可眼前姐弟倆卻說，那位清瑤阿姊一路陪著他們。
葉承澤抬眼看了看一旁沉默的沈穆，出聲詢問：“表哥？”
“她告訴我是來自雲家村的鄉野女子，幸得姑母相救，所以當時姑母遭受截殺得時候，她護住了兩個孩子。就一路帶著他們逃亡。”沈穆沉沉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就是因為雲瑤的話語，反倒讓沈穆起了疑。
他不信一個尋常雲家村來的鄉野女子，身手與膽識竟能強過葉、沈兩家精心調教的護衛。
畢竟當時截殺之人出手狠辣，招招致命，尋常婦人早己嚇得魂飛魄散，可她卻能帶著兩個稚子全身而退，一路逃亡數次化險為夷，這份鎮定與本事，絕不可能出自普通村姑之身。
葉承澤聽得心頭一凜，看向沈穆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瞭然。
他這位表哥向來心思重、疑心重，無論什麼事，都習慣朝著最兇險、最隱秘的方向去想。
所以，他或許不是沒有猜到過那人就是葉清瑤，只是被自己的多疑反覆推翻，不肯輕易相信這般離奇的真相。
“所以，表哥。”葉承澤稍稍往前傾身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，一字一頓地問出那個呼之欲出的猜測：“那個被人傳成外室、一首帶著兩個孩子的女子，是不是？”
沈穆沉默片刻，輕點了下頭。
葉承澤看到沈穆如此，剛要說點什麼卻被葉清沅緊緊得拉住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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