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瑤對著銅鏡，指尖輕輕拍了拍臉側那層撲得略顯厚重的乾粉，語氣尋常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習慣了，隨手弄一弄就成。”
葉念瑤愣了一下，下意識接了句：“你……”
她原本是想說“你這手藝也太絕了”，可話到嘴邊，看著雲瑤那副早己習慣成自然、半點不藏著掖著的淡定模樣，到了舌尖的驚歎竟又咽了回去，只餘下一絲隱隱的驚覺。
能把這種“改頭換面”的本事說得如此輕描淡寫，這世上，怕是沒少需要她這般遮掩行蹤的時候。
她，這些年究竟是怎麼生活的？
雲瑤指尖動作一頓，素來沉穩無波的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。
她忘了此刻身處葉家大宅，不是在外執行任務。
她緩緩轉過身，目光平靜地對上葉念瑤那雙又驚又疑的眼，聲音依舊穩，卻刻意放輕了幾分，帶了點恰到好處的自嘲：“瞧我，說順嘴了。以前在外頭跑得多了，免不了要藏形換貌，久而久之，手便成了習慣。”
她頓了頓，輕輕攏了攏鬢邊碎髮，語氣自然得近乎隨意：“不過是些餬口的小伎倆，上不得檯面。在府裡倒用不上，只是隨手改改模樣，掩去鋒芒罷了。”
一句話，既把“手藝”的來源圓了，又把調子壓回了“尋常女子求生”的水準，聽著不扎眼，也不惹疑。
葉念瑤怔了怔，那點隱隱的驚覺倒被安撫了幾分，只餘下一聲低低的喟嘆：“原來是這樣……倒難為你了。這些年，你過得很辛苦吧？”
辛苦嗎？
雲瑤望著銅鏡裡那張平庸無奇的臉，腦海裡飛快掠過現代那些歲月。
好像……
談不上辛苦二字。
她收回目光，神色淡得如同寒潭靜水，只輕輕一句：“都習慣了，不算什麼。”
就在葉念瑤還想再說些什麼時，雲瑤己收回落在銅鏡上的視線，緩步走到她身前，規規矩矩垂手行了個丫鬟禮：“小姐，奴婢去做自己的活計了。”
不等她再多言，雲瑤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剛一齣門，便迎面撞上提著食盒回來的青兒。
雲瑤神色平淡，微微側身讓開道路，語氣規矩得挑不出半分錯處：“青兒姐姐，小姐在裡頭等著，我還有些雜事要打理，便先退下了。”
青兒看著她平淡不起眼的模樣，並未多做懷疑，只笑著應了聲：“好，你且去忙吧。”
說罷，青兒便提著食盒徑首走進屋內，順手合上了房門。
一進門便瞧見葉念瑤站在梳妝檯旁，神色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盡的唏噓，連忙上前幾步，將食盒放在桌上，輕聲問道：“小姐，您這是怎麼了？可是方才那雲草惹您不快了？”
葉念瑤回過神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眼底依舊凝著幾分對雲瑤過往的憐惜，淡淡開口：“沒有，只是方才同她說了幾句話，感慨罷了。你把山藥糕放下便好，沒你的事了。”
青兒雖心有疑惑，卻也不敢多問，依言擺好點心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而另一邊，雲瑤循著府內丫鬟行走的路徑，緩步往院落偏僻處走去。
她垂著眼，將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，步履平緩，一路遇上幾個灑掃的下人，也只當她是個尋常粗使丫鬟，無人多看一眼。
待走到無人的廊下，她才停下腳步，抬眸望向葉家主院的方向，眸光沉靜如深潭。方才在屋內的商議、葉承澤說的長房隱秘、二房的重重疑點，一一在腦海中梳理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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