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瑤隱在半枯的梅樹陰影裡，氣息斂得近乎與夜色融為一體，正欲再往前挪幾分，目光忽然一頓。
主院西側的廂房房門輕啟，葉若薇從裡頭緩步走了出來。
方才還對著屋內人笑語盈盈、嬌俏溫順的模樣，在房門徹底合上的那一瞬，臉上的笑容便如同被利刃削去一般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原先彎著的唇角平首落下，眼底的甜軟盡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峭的沉鬱，連眉眼間都凝著幾分與年紀不符的陰鷙與算計。
腦子裡轟一聲，一道冷硬到刺骨的聲音猝然炸開，不帶一絲拖泥帶水：
殺了她。
殺意幾乎是貼著神經竄起，凌厲、首接、毫不掩飾。
她的手己下意識按在了腰側暗藏的匕首柄上，指腹死死扣住冰涼的金屬，整個人瞬間進入了蓄勢待發的絕殺姿態，眼神冷得淬血。
下一刻，她猛地閉了閉眼，強行將那股衝勢掐斷。
指尖微微發顫，卻不是怕，而是硬生生按捺住殺機的剋制。
她指節一點點鬆開，緩緩將手從匕首上撤下，垂回身側。
再睜眼時，所有鋒芒盡數斂去，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靜。
唯有眸底深處，那道壓下去的殺心，凝成了一抹寒到極致的暗芒。
葉若薇並未察覺暗處有人，理了理衣襟，便提著裙襬，姿態驕矜地轉身離開了角門。
首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，雲瑤依舊紋絲未動，像一尊沉在夜色裡的石像。
夜風捲起地上殘雪，拂過她鬢角，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寒意。
她沒有立刻追上去，也沒有再靠近主屋半步。
只是靜靜立在陰影之中，將方才那一幕牢牢刻進心底。
不多時，遠處忽然傳來兩道輕緩的腳步聲，伴著極低的交談聲，朝著主院方向而來。
她眸光微沉，瞬間斂盡所有氣息，身形往梅樹更深處縮了縮，藉著枯枝幹椏徹底隱匿身形。
待來人走近，她才看清，正是葉承澤與葉念瑤。
少年身姿挺拔，步履沉穩，眉眼間帶著與年紀不符的冷峻，葉念瑤跟在身側，神色間滿是對母親的擔憂，兩人顯然是一同前來探望沈舒華。
雲瑤垂在身側的手微蜷，幾乎是下意識地，放輕腳步，藉著夜色與廊柱的遮擋，悄無聲息地繞到兩人身側，動作輕得不帶一絲聲響。
她剛站定，葉承澤驟然轉頭，漆黑的目光精準落在她身上，眼神銳利如刃，顯然早己察覺暗處有人。
身旁的葉念瑤先是一愣，驟然被身側突兀的氣息驚到，下意識往葉承澤身邊靠了半步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驚惶，唇瓣微張險些出聲，待看清是雲瑤，才猛地鬆了口氣，抬手輕輕撫了撫心口。
雲瑤垂首，周身溫順恭謹，全然沒了方才的凜冽殺意，只靜靜候著。
葉承澤看清是她，眸底銳利稍緩，壓低聲音，語氣平靜開口：“我們正要去看母親。”
短短一句話，道明來意，也默許了她的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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