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的寒意更重,寒風捲著殘雪撲在窗紙上,發出簌簌細響。
暖閣內生著銀絲炭火,火盆罩著鏤空纏枝銅罩,暖意緩緩漫開,驅散了深冬的寒冽,只餘下溫溫的燥意。
安神香與藥氣混著炭火的暖意,在屋內沉沉浮浮。
沈舒華服了安神湯藥,早己睡得安穩,眉宇間仍帶著病弱的倦意。
葉念瑤守在榻邊,終究抵不過睏意,歪在床頭軟枕上沉沉睡去,呼吸輕淺,身子歪歪斜斜靠著,看著極是不安穩。
林嬤嬤年紀大了熬不得夜,被葉念瑤再三勸回偏房歇息,臨走前還特意往火盆裡添了兩塊新炭,又反覆叮囑雲瑤仔細照看。
一屋子人都己安歇,唯有云瑤,靜立在拔步床外側的陰影裡,身姿挺首,毫無半分睡意。
她目光沉靜,時不時抬眼望向榻上之人,耳中留意著屋外動靜,連炭火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,都清晰入耳。
見沈舒華翻身時錦被微松,雲瑤輕步上前,動作輕得沒有一絲聲響,仔細將被角掖好,又伸手試了試帳內溫度,確認暖意適宜。
轉頭再看葉念瑤,少女就著這般彆扭的姿勢熟睡,如此整夜必定腰痠,還容易著涼。
暖閣內本就設著側邊的軟榻,鋪著厚軟的錦墊,暖意十足。
雲瑤放輕手腳,緩緩俯身,一手輕輕托住葉念瑤的肩背,一手攬住她的膝彎,力道沉穩又輕柔,悄無聲息地將人打橫抱起。
她動作穩而緩,全程不曾驚擾到睡夢中的人,緩步將葉念瑤抱到一旁的軟榻上,小心翼翼放下,再取過榻上備好的素色錦被,輕輕蓋在她身上,將邊角都掖得妥帖,確保暖意裹住她,不會受寒。
安頓好葉念瑤,雲瑤才轉身走回床邊,在床邊備好的小杌凳上靜靜坐下,身姿端正,目光穩穩落在沈舒華身上。
“媽媽…”
雲瑤輕聲的呢喃,細碎得幾乎被炭火噼啪聲吞沒。
那一聲低喚,極輕,極柔,卻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。
像是在叫眼前的沈舒華,又像是在唸著遙遠時空裡再也觸不到的人。
燭火微微搖曳,映得她眼底一片沉靜的柔光。
許是夢魘糾纏,榻上的沈舒華眉頭忽然緊緊蹙起,呼吸微促,不安地動了動手指,含糊地輕喚出聲:
“瑤瑤……瑤瑤……”
雲瑤心頭微頓,幾乎是立刻便傾身靠近。
她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沈舒華在被褥外不安的手,掌心溫軟沉穩,聲音壓得極低,又輕又柔,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:
“媽媽,我在。我在呢!”
沈舒華被夢魘困住的神情漸漸舒緩,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,不安攥動的手指也在她溫熱的掌心下,漸漸放鬆下來,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。
雲瑤就這般保持著俯身的姿勢,始終輕輕握著她的手,沒有絲毫鬆開。
她垂眸望著沈舒華憔悴的睡顏,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前世今生的記憶在腦海中交織重疊,眼前人的眉眼,與記憶裡那個疼她護她的母親身影緩緩重合,鼻尖莫名泛起一陣酸澀。
她早己不是原來的雲瑤,可此刻握著這隻微涼的手,卻真切地感受到了血脈相連的暖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