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慎之給她泡了一杯茶,溫度剛好,推過來。
“鍾小姐,你現在晚上睡得怎麼樣了?”
“比之前好一點,偶爾還是會夢見一些事。”
“夢見什麼?”
鍾曼喬端著茶,想了一下,“夢見以前,我和他……剛認識的時候。”
顧慎之沒有急著開口,等了等。
“那時候,他對我其實還不錯。”
她說得很慢,像是在整理什麼,“後來我有時候會想,如果他沒有被人騙,沒有走上那條路,我們兩個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
“算了,沒有意義。”
“你可以說完。” 顧慎之語氣溫和。
鍾曼喬看了他一眼,輕聲道,“我只是有時候覺得,可惜。”
“可惜什麼?”
“可惜那個他,死得太早了。”
顧慎之安靜地聽著,點了點頭,沒有多餘的評價。
鍾曼喬說完,反而覺得輕了一點,深吸一口氣,換了話題。
“你在非洲待了多久?”
“六年。”
“六年?” 鍾曼喬看著他,“不後悔嗎?”
顧慎之想了想,“不後悔。只是……回來得太晚了,有些事來不及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神落在她臉上,停了一會兒,然後轉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鍾曼喬看見這個細節,沒說什麼,只是低下頭,也喝了一口茶。
窗外雨聲細密,打在闊葉植物上,沙沙響。
診室裡暖著一盞檯燈,兩個人相對而坐,沉默著,卻不讓人覺得疏遠。
鍾曼喬發現,在他這裡,她不需要武裝自己。
不需要挺著背,不需要端著臉,不需要把自己搞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可以就那麼坐著,喝茶,聽雨,什麼都不用做。
這種感覺,她已經很多年,沒有感受過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