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新租的公寓在城北，距離市中心原本的大平層整整二十公里。
屋子只有四十平米，一室一廳。
我用了半天時間，把貨運師傅送過來的兩個紙箱拆開，將專業書籍與歷年資料一本本碼在鐵架上。
寫字檯上擺著那臺用了五年的工作電腦。
過去七年裡，周聿經手的每一個核心方案，背後的電網模型搭建、資料鏈條測算與行業規範稽核，全在這臺電腦裡完成。
他負責在臺前做商業彙報，我負責在幕後把關所有技術漏洞。
當年為了讓他安心晉升，我主動退出了設計研究院的編制，專心為他的團隊做技術託底。
他在這七年裡步步高昇，逐漸以為那些投標書上的成果全是他一人的能耐。
現在，這些專業儲備該物歸原主了。
書桌上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，螢幕上跳動著陳董的名字。
陳董是宏盛集團的董事長，也是行業裡最有話語權的核心投資人。
在私底下，他是我大學導師的親弟弟。
當年周聿為了搭上宏盛這條線，連秘書的面都見不到，是我帶著周聿提著導師手寫的信件，登門拜訪了三次，才為他敲開了門。
我拿起手機，滑開接聽。
“陳叔叔，您好。”
聽筒裡傳來陳董沉穩的聲音，背景裡夾雜著紙頁翻動的脆響。
“沈青，早上的交接郵件我看到了。你從周聿的專案顧問名單裡退出來了？”
“是的，陳叔叔。私人婚姻關係已經在昨晚正式解除，公對公的業務交接，我也移交給了他們總公司的技術二組。”
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，隨後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周聿今天一大早送過來的補充測算書，我剛讓技術委員會過了一遍。邏輯混亂不堪，連電網峰谷平的基礎折算率都套錯了公式！沒有你在後面把關，他那套方案根本過不了初審！幾十個億的標的，難道他真以為憑几張漂亮的幻燈片就能拿走投資？”
陳董的聲音裡壓著怒氣。
“陳叔叔，他現在的競標底稿，全權交給了他的新助理林筱筱負責。”
“林筱筱？一個連加權均值都不會算的實習生？簡直胡鬧！”
陳董語氣直接切入正題。
“沈青，我不管你們私底下怎麼分，宏盛看重的是你的專業背書。你當年跟我哥參與國家級電網課題，你的專業能力我最清楚。下週一宏盛召開獨立專家評審會，我正式聘請你作為第三方獨立技術稽核官，對周聿團隊的方案出具一票否決級的稽核報告。合同已經發到你的私人郵箱，你接不接？”
我的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的一組電網拓撲圖上。
“接！週日晚上八點前，我會把第一版預審意見發到您的郵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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