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下午兩點，我下樓去寫字樓一樓列印專家協議的紙質簽字頁。
剛走出大堂的玻璃轉門，臺階旁的大理石柱後猛地衝出一道身影。
周聿橫跨一步，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他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西服，外套皺巴巴掛在肩上，領帶歪斜，眼底佈滿了深紅色的血絲。
他下巴上長滿了青黑色的短胡茬，眼眶深陷，整個人散發著濃重的菸草味與熬夜後的頹廢。
看見我懷裡的檔案袋，他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腕。
“沈青！你真搬到這種偏遠地方來了？電話不接，微信拉黑，你到底長沒長心？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焦躁。
我迅速後退兩步，避開他的手指，神色冷淡地看他。
“周先生，公共場合，請你保持距離。”
周聿伸出的手指僵硬在半空，眼角劇烈抽動了兩下。
“周先生？你現在當面叫我周先生？七年的夫妻，七年的感情，你連一句商量都沒有，大半夜用那種手段騙我掃臉，直接給我甩一本離婚證？沈青，你以前的大度體貼全去哪了？”
“協議是你親手籤的字，人臉識別是你自己對著鏡頭完成的，離婚證是政務專遞正規送達的。全部符合法定程式，白紙黑字蓋著鋼印，你還需要商量什麼？”
周聿胸口劇烈起伏，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掏出那隻發黑的舊銀手鐲，直直推到我眼前。
“那你把這玩意扔在桌上是什麼意思？還有那個打碎的杯子！你非要拿這些舊東西來噁心我嗎？七年裡我拼死拼活在外面跑專案，買大平層，換好車，哪一樣不是為了這個家？就因為我最近帶徒弟忙了點，冷落了你幾天，你就要把七年的家徹底砸爛？”
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側目，朝這邊投來打量的目光。
我平靜地看著那隻變形的銀鐲子，心底連細微的波動都沒有。
“冷落了幾天？”
我直視著他發紅的眼睛。
“我媽做心臟手術，你在幫林筱筱改格式，我三十歲生日，你把訂好的蛋糕送去林筱筱的慶功宴，我們約好的結婚紀念日，你把她帶到我們預訂的桌上，連買個早飯，你都能忘了我對海鮮重度過敏！周聿，你管這叫忙了點？”
周聿的臉色一白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語氣卻依然強硬。
“我都說了多少遍了！筱筱是外地來的新人，一個人在異地租房無依無靠，我是她的帶教導師，順手幫一把怎麼了？做人難道連這點同情心都不能有嗎？你為什麼非要抓著一個剛畢業的年輕女孩不放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狹隘？”
“我的寬容只給講規則的人，不給沒有邊界感的寄生蟲。”
我冷冷看著他。
周聿的外套口袋在這時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，伴隨著一陣手機鈴聲。
那是他給林筱筱設定的專屬來電提示音。
清脆的鈴聲在寫字樓門口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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