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住沒？”
“記、記住了。”
魯石頭一條條畫，越畫手越慢。
火只許貼鍋底，不許竄鍋腰。
這話聽著簡單，可他燒了三十年火，從沒人把火分得這麼細。
將作監裡只說“文火”“武火”，怎麼個文法、怎麼個武法，全靠師傅一句話。
這位給的是死規矩。
死規矩好啊。
死規矩，徒弟就學得會。
“第三，攪。”李泰接著說，“下鍋之後，順著一個方向攪，別亂攪。一炷香之內不許停，胳膊酸了換人。”
“第西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回，油八份，灰水六份。鹼少一點，慢一點。寧可熬不到，也不能熬過。”
魯石頭抬起頭。
“殿下，料減了，能成？”
“第一次是猛藥下重了。”李泰一本正經，“這回咱們溫補。”
魯石頭：“……”
溫補？
熬個油還溫補？
他怎麼覺得，這位殿下說起這些來，比太醫院的老先生還頭頭是道。
“還有。”李泰從旁邊拿過那包皂角，“皂角碾碎了，出鍋前撒一把。”
“皂角？”魯石頭一愣，“殿下不是說不用澡豆的料？”
“皂角不是料，是香。”李泰說，“胰子得好聞，洗完手上一股臭油味，那還不如澡豆。”
魯石頭看著他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殿下，您好像……一點都不急？”
“急什麼？”李泰奇怪地看他，“做東西哪有一回就成的？”
“東西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總能成。”
他說得平平常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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