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獲微微抬頭，看向坐在主位的洪元帝。
這位皇帝，如今不過西十五歲而己，卻己顯出久被病痛折磨的垂老之態，他坐姿雖然端正，卻像是在用盡全力維持著姿勢，還需要撐在座椅扶手上借力。
觀察到這些細節，陸獲對於趙御年所說的那句“洪元帝命不久矣”，才有了較為真切的感受。
陸獲心情略有些低沉。
命運似乎又與她開了個玩笑，好不容易撥雲見日，有了一線生機，然而風中的殘燭搖曳欲滅，遠不足以支撐她走太遠。
微微屏息。
一個個念頭浮現，陸獲腦子裡冒出了許多好辦法、餿主意——
在洪元帝這裡要份依仗，然後投靠顧暉昭，送她份大禮，幫她做實“天下正統”名分。
等到三五個月之後，距離洪元帝流離在外差不多滿十個月了，可以找個孩子，說是洪元帝的親生孩子。
亦或首接舉旗稱王，以繼承洪元帝遺志為旗號，為他復仇。
……
無需多說，這些方法在各有好處的同時，也各有不妥之處。
陸獲謙虛說道：
“臣本想找個山頭隱居，等到天下安定後再入世，即使躲個十年——咳！
“然而民生凋零，百姓蒙難，臣不忍見蒼生疾苦，只好投入這亂世之爭，略盡綿薄之力。”
陸獲本想說【即使躲個十年，她也剛二十八歲，還有的活】，好在她及時想起了洪元帝當下情形，轉了話題，讓這番話聽起來不那麼像嘲諷。
蒼天可鑑。
她可沒想過嘲諷洪元帝。
洪元帝和她無冤無仇，對她還算不錯，陸獲雖然對皇權提不起敬意，但對洪元帝本人無甚惡感。
只是面對這位皇帝時，多少會有些不自在。
這沒辦法，雖然她全家死於景國律法，但洪元帝某種意義上是律法皇權的具象代表。
陸獲恨無可恨，怨無可怨。
就連為沈家定罪的關鍵證據，都是她陰差陽錯下換出去的。
她總不能怨恨自己。
那還怎麼活。
當然，她也沒辦法自誇【大義滅親】，彼時的沈闕什麼都不知道，更不會認得狄人的文字。
只是每每想到此事，都覺得極盡諷刺罷了，什麼恩養之情、受益之罪、家國大義，都擋不住命運輕輕勾來的一筆。
她的憤怒無處安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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