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風高。
有人夜挖墳。
這是一處荒僻的破廟,風吹沙走,葉落幾重,小道士身上沾滿了灰土,臉上還有幾道泥印子。
青色的道袍衣襬沾了汙,再看不出什麼擔風袖月的模樣。
像個乞丐。
沒有師父和師姑時,她差不多就是這幅模樣。
一鍬泥一鍬土往外挖著,陸獲在挖墳,挖得不是什麼王侯將相的墓,也不是什麼富商名士的墳。
而是一個老乞丐的土墳包。
當年埋得淺,幾年過去,一層層灰土積下來蓋在墳上,草枯樹死,難辨昔日場景。
光鮮明亮的美夢,模糊了那段灰撲撲的記憶。
陸獲也沒想到,她還會有這樣一天,重新回到這裡,讓當年埋進墳裡的,開棺重見天日。
胸口發悶。
她心急如焚,額頭上有些薄汗,再一鍬下去,似乎鏟到了什麼硬物,她顧不得泥灰骯髒,連忙扔了鐵鍬。
衣袖搭落在墳壤中,手指小心翼翼往外扒著土。
一番翻找,終於找到了並聯的兩個物件兒,她往耳後別了別眼前的碎髮,又抹了兩道印子,連忙用道袍將手中物件兒的泥土擦去。
悽清的月光下,被她埋進墳裡的舊物重見天日——
兩個連在一起的白玉獅子。
和上京老字號十錠銀賣的白玉奶獅子一樣,不知是誰這樣糟蹋美玉,將品相上好的白玉,雕成了兩個玉鏈連在一起的、憨頭憨腦的白玉獅子。
見到這個東西,陸獲眼眶發紅,似是想哭,卻莫名笑了兩聲。
小心翼翼掛在腰間。
陸獲起身,將土草草埋了回去,給老乞丐磕了個頭:
“當年白白給你挖了墳不說,還以為讓你佔了我便宜,給你一個老乞丐添了陪葬品。
“如今我師父師姑困在城裡,我得將東西取回來證實身份,和那金吾衛右郎將奚懲相認,讓他放我進城,倒是驚擾了你。
“你若是在天有靈,也別怪我,你保佑著我點兒,等著太平了,我回來給你立碑。”
說完這番話,陸獲再不耽擱。
她連忙翻身上馬,往上京城趕去。
這破廟離清風觀有些遠、離上京也不近,這些年更是破敗,當年的記憶太過遙遠,挖墳又挖了許久。
握緊韁繩,陸獲剛往前走了不遠,她突然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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