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獲哪裡是在討三十兩銀子,分明是在借鎮戍兵之事揭短。
三言兩語間,掀開了燕然都護府的家醜,點明將領內部人心不齊、各有主張,道出楊金讖難以維衡的現狀。
燕然都護府在陸獲眼中,首接成了個漏洞百出的木桶,被揭去了那層固若金湯的外殼,未盡之言——
【君亦有憂患。】
偏偏話說得好聽極了。
陸獲給足了臺階,哪怕是在提供安達養匪為患的情報,亦未居功自傲、故作姿態,反倒一句一個“想來楊將軍早己知曉”,什麼“神功蓋世”、“不世之勇”,給他戴上了高帽。
任誰來聽,也無法心生惡感。
當然,更不會輕視於她。
陸獲見微知著,短短幾日間,便條分縷析洞察了燕然都護府如今形勢,還能借“三十兩銀子”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輕巧述之於口。
楊金讖哪怕被當面揭短,也少不得要在心中嘆一句——
【豈是伶俐二字堪論。】
他預想過江南來客,卻未料到來客是陸獲。
楊金讖曾猜測過,來日或許會與陸獲相見,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,第一次與她相見,陸獲會向他討要被騙的三十兩銀子。
此時,心中更是惱怒於安達。
讓他與陸獲初次見面,便被道出了短處,承了份人情。
“此事我己知曉,三十兩銀子稍後補上,陸大人千里迢迢從江南趕來,路上辛苦,稍做歇息。”
話再出口,難免客氣幾分,抬手請陸獲落座。
陸獲也不客氣,將身上行囊一甩,首接坐在了近處的位置上,笑著順杆往上爬,說道:
“楊將軍,我可辛苦得很,如今還飢腸轆轆呢,不知能否舍頓酒菜。”
楊金讖剛用過餐食,眼前是餐後殘羹冷炙。
但陸獲來此造訪,又送上了近日安達異動,談事豈能無酒宴?當即喚人進來,再備美酒佳席。
嚴保始終旁觀。
看出剛見面,陸獲先聲奪人,壓了自家將軍一頭,趁此時機,連忙遣人將陸獲先帶入客房稍作休整,又引楊金讖回去換衣赴宴。
趁著酒宴尚在籌備,嚴保連忙做好軍師本分事,說道:
“將軍,你對江南道雖無惡感,可兩方勢力對談,各為利益,豈能因人情遜於下風?”
楊金讖也有些惱羞成怒。
在江南道使臣到來之前,他早己想好,要擺高姿態,好生問問嶽州形勢,仔細分辨陸獲究竟是不是亂臣賊子,再做籌備。
誰知陸獲本人到了他面前,他竟然沒能擺出將軍之威,未能好好威震一番這位隻手遮天的權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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