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這天下午,院子裡瀰漫著辣椒醬熬煮的濃香。
霍遠征正守著鍋灶,大長勺在鍋裡緩緩攪動,紅亮的醬汁咕嘟冒泡。
蘇曼在一旁正在分裝剛炒好的混合香料。
突然,她手上的動作停了,揚起臉對霍遠征說:“楊樹大隊長回來了,我想去他家看看。”
霍遠征手腕一頓,勺子碰到鍋邊發出輕響。他眉頭微蹙,疑惑道:“看他幹啥?”
蘇曼嘆了口氣,搖搖頭:“大隊長以前沒少幫咱們,他家發生這麼大的事,何況楊春雨還是我小學同學,咱應該去看看。”
“哦,那你去吧。”霍遠征淡淡應了聲,重新攪動鍋裡的醬。
蘇曼又補了一句:“陳秋生也不知最後咋處理的,幸虧當初領了結婚證!不然春雨和肚子裡的孩子,怕是連個說法都沒有。”
“領證”二字一齣,霍遠征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,勺子“哐”地碰在鍋沿上。
他眼神瞬間不自在,目光躲閃,耳朵根悄悄爬上一層紅暈,心裡咯噔一下:領證的事,楊樹家裡遇到大變故,萬一他說漏了嘴……
霍遠征又瞥了一眼鍋裡沒熬完的醬,喉結上下滾了滾,突然說:“你等等,這鍋馬上就好了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蘇曼秀眉微蹙,不解地看著他:“還用去兩個人?咱家活兒太多了,你在家忙吧,我帶點東西自己去就行。”
霍遠征眼神有點囧,身子僵了僵,卻固執地說:“我要去。”
蘇曼嘆了口氣,叉腰無奈地看著他:“好,去吧去吧,天天跟個巨嬰一樣,到哪都得跟著!”
霍遠征沒吭聲,耳根的紅更明顯。
兩人提了點紅糖和雞蛋,敲響了楊樹家的門。
過了一會兒,門開了。
楊樹站在門口,整個人好像老了十歲,臉上灰撲撲的,眼袋耷拉下來。
他無精打采地頭抬了一下頭,又耷拉下去,聲音沙啞:“你們咋來了?進來吧。”
屋裡光線暗淡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楊樹媳婦坐在炕沿上,眼睛紅腫,像是剛哭過,聲音不高地招呼二人坐下。
既然是瞧人來的,心裡早有準備,蘇曼便開門見山地問:“春雨那邊怎麼樣?”
楊樹重重地嘆了口氣,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他媳婦眼圈又紅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我家咋那麼倒黴,遇到這麼個貨!”楊樹聲音裡帶著氣顫,
“那天我追過去的時候,春雨還真七拐八拐找到了陳秋生的家。”
“人家大門緊閉啊,把春雨關在了門外!那丫頭也傻,就那麼在門外等……”
他說到這兒,心痛得“哎呀”了一聲,媳婦早已經嗚嗚哭出了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