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貴把村長的話重複了一遍。
“泥石流把山道淹了，只能迂迴走另一座山，中間多出兩座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，沒有爭辯的意思，也沒有安慰的意思。
“糧食呢？”又有人問，“拿什麼翻四座山？”
沒人回答。
“我包袱沒了，懷裡就一塊木耳了，”那人接著說，是個年輕後生，聲音越來越大，“一塊木耳，翻四座山？你們誰有糧？誰有？”
他轉著圈看人，沒人跟他對視。
“張家的口糧呢？”他忽然指著一個小閨女，“她爹孃都沒了，口糧呢？誰拿著？”
張小妮站在人群邊上，瘦得像根柴，聽見有人提她，抬起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只是手死死的抓著背上的包裹。
那是她爹孃被吞噬之前拋給她的。
“你別指她。”大貴說。
“我就問一句！”後生，也就是孫大寶往前一步，“她那麼大一個包裹呢，她一個人吃得完？拿出來大家分，有什麼不對？”
張小妮咬了咬牙，終於上前走到大貴身邊，當著大家的面把包裹開啟。
裡面除了一些破爛的衣服，就只有一個小布包，裡面包著五朵幹木耳。
這個包裹是小妮自己的，平時食物都是在孃的包裹裡，她這裡只是放一點應急用的。
雨打在那五朵木耳上，木耳溼了，似乎變大了一些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孫大寶往後退了一步，聲音低下去，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怕餓。”
他又退了一步，轉過身，蹲下去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大貴站在人群中間，雨水從臉上往下淌，他不擦，就那麼站著。
站了一會兒，他彎下腰，把那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她懷裡。
“收好。”他說。
張小妮抬起頭看他，眼睛很大，眼窩很深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亮晶晶的，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。
大貴紅著眼睛，“我們家的吃食可以拿出來共享，等熬過這一段再說。”
他把背上的包袱解下來，放在地上，除了兩件衣裳，剩下的，就是用布包單獨包好的一大包乾木耳。
他展示了一下就馬上又包了起來。
好不容易烘乾的，等沾水發了，就不好收場了。
其他食物還在的人家，有些紛紛站出來表態可以共享，有些卻是縮起來一言不發，其意思不言而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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