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無言笑了笑。“沈伯雍，也不遑多讓。”
兩人的意思，對方都心知肚明。
沈伯雍也不追問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你說你們有鹽？”
“有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夠用。”
花無言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裡面有二兩鹽。
“看的出你們很需要，見面禮。”
沈伯雍看了一眼花無言，眼神都變了。
“你這是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這就拿出來了？
花無言面色如常。“我們不缺東西。”
沈伯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，“你們不缺東西，到哪裡，不是住？”
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每個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我們這些人……老的老、病的病，連個像樣的勞力都拿不出來。你們跟我們擠在一起，圖什麼？”
花無言沒有回答，反而是看了沈大柱一眼。“大柱叔，一直在看天，究竟在看什麼？”
沈伯雍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或者說。”
花無言的目光落在沈伯雍身上，“沈爺爺，你要看什麼？”
沈伯雍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把揣在袖子裡的手抽出來，慢慢地指向北方的天空。
那隻手瘦得只剩下骨頭，指節粗大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，但指向天空的時候，穩得像一杆秤。
“雲不對。往年冬天，北邊的雲是白的，灰白的，鉛白的，壓在頭頂上，像蓋了一床厚被子。今年不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。
“是暗紅色，像淤血。那個顏色不對勁，不是普通的雲。我活了六十八年，沒見過這種顏色的天。”
他的手指收了回來，重新揣進袖子裡，縮成一團。
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佝僂的、虛弱的老人，但那雙眼睛沒有暗下去。
“要變天了，變得很厲害。比咱們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冬天都厲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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