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峰繼續說。
“我們走到那片石林的時候，秦洛摔倒了，從山坡上滾了下去，被石頭埋了半截身子。我去扒他，扒到一半的時候，頭頂上的石頭塌了，把我的腿壓住了。”
“我還是扒，扒不動了，就用石頭砸，把埋在他身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地砸碎，一塊一塊地搬開。我不知道砸了多久，可能一天，可能兩天，可能更久。我的腿沒有知覺了，我的手也破了，血把石頭都染紅了。但我沒有停。”
“我不能停。他是我最後一個家人了。”
秦峰抬起頭，看著花無言。
“所以，就剩你們兩個人？”花無言問出了那個殘忍的問題。
秦峰麻木的點了點頭。“就剩我們兩個人。”
“十六口人，死了十四口，就剩你們兩個。”
花無言冷笑出聲，“你確實沒有對不起你的朝廷！”
秦峰看著她，臉色變得慘白。
花無言目光變得冰冷。
“但你要記住，你已經不是忠義侯了，你是一個爹。一個拼了命也要把兒子救回來的爹！”
秦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，直到有了血腥味也沒有停止。
他不是一個會在別人面前哭的人，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過。
但此刻，他覺得自己的眼眶快要撐不住了。
“花姑娘。”秦峰看著她。
“對，我不是忠義侯了，朝廷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。我現在只是一個瘸了腿的、快四十歲的、帶著一個還站不起來的兒子。”
他看著花無言，那雙紅過的、但沒有流淚的眼睛裡，有一種很奇怪的、很複雜的光。
“你還要收留我嗎？”
花無言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臉上。
“忠義侯不忠義侯的，跟我沒關係，我這裡不認那個。我這裡只認一件事，你能不能幹活。能幹活，就留下來。不能幹活，就養好了再幹活。”
秦峰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。
是一種真正的、發自心底的笑。
笑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，顯得有些突兀，但又是真真切切的。
“我能幹活。”
他堅定的說，“雖然我是文官，但我也去軍營歷練過，我什麼活都能幹！你讓我幹什麼，我就幹什麼。”
“好。”花無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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