撇，捺。
老梁的手跟著兒子的手動，手腕轉過去，又轉回來。
地上出現了一個“人”字，撇很短，捺很軟，整個字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個站不穩的孩子，剛站起來又坐下了。
但那是字，是老梁寫的字，是他這輩子寫過的第一個字。
“爹，你寫得好。”大娃說。
老梁看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人”字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眶還是紅的，但臉上都是笑容。
他把木棍放在地上，用那隻獨臂把兒子攬過來，攬在懷裡。
“我兒子真棒！教的真好！”
父子倆都笑出了聲。
山洞裡面。
小三子走到沈伯雍身旁蹲下。“沈爺爺，我會寫字了。”
他用木棍在地上寫了一個人字，很工整。
他站在角落裡學的。
沈伯雍低下頭，看著地上那個“人”字。
“好，”沈伯雍的聲音有些抖，“寫得好。你娘要是看見了，會高興的。”
小三子的嘴唇抖了一下，他想說“我娘不在了”，但這些話到了喉嚨口，全都堵住了。
他什麼也說不出來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，又跟弟弟專心練習起來。
他想寫的跟秦夫子寫的一樣漂亮！
看著洞裡幾個蘿蔔頭在專心的練習著，沈伯雍靠在石壁上，抬頭看著洞頂那道裂縫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很多很多年前，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。
那時候他還不叫沈伯雍，他叫沈懷瑾。
那時候他不在這座山洞裡，他在京城，在皇宮，在太子的書案前。
他穿著低調內斂的夫子服，他對面的少年穿著明黃色的袍子，腰間繫著玉帶，頭上戴著金冠，坐在那裡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殿下，這個字念什麼？”沈懷瑾指著書上的一個字，聲音低沉。
太子低下頭，看了看那個字，毫不猶豫，“民。”
沈懷瑾很是滿意，太子天資聰慧，一學就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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