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雍把目光從洞頂的裂縫上收回來，落在一根樹枝上。
樹枝是削好用來寫字的，可能是誰落在了這裡。
他伸出手，把樹枝拿起來，握在手心裡。
他的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慢慢地滑過去，摸到了那些被刀削過的地方。
秦峰。
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就是當年幫他逃出京城的那個學生！
沈伯雍把樹枝放回乾草上，放回最顯眼的位置。
他靠在洞壁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想到，在這座山洞裡，在這個被寒潮封住的地方，在十八年後，他會再次遇到秦峰。更沒有想到，秦峰會教他的娃娃們讀書。
那些娃娃，他們叫他沈爺爺，不是先生，不是夫子，是爺爺。
他們不是太子，不需要知道“民”字有多重。
他們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，只需要知道橫平豎直，只需要知道字要寫在看得見的地方，才能記住。
這就夠了。
這些事情除了沈大柱一知半解，其他人都不知道，他也沒準備告訴其他人。
這件事不需要告訴任何人。
他只是一個在山裡住了很久、腿腳不好、每天靠喝藥湯活著的老頭子。
他的學生不是太子，他的書不是帝王之術。
他不是夫子，他只有孩子，這就夠了。
有了單獨的山洞，花無言身體進空間跟木林瀟見面的機會就更多了。
他們在透明屏障前各放了一張窄桌子，兩人相對坐在桌前閒聊，擺上零嘴和茶水，就跟兩人還在身邊一樣。
即便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儀式感，兩人心裡也是無比的滿足。
今天巡完邏，花無言交代了莫清莫白她要休息一會，便鑽進自己那個鋪了乾草的小洞，簾子一放，人進了空間。
木林瀟已經坐在對面了。
他穿著一件舊軍袍，領口敞著，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。
瘦了，顴骨更高了，眼窩更深了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他看見花無言出現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他不常笑，但看見花無言，他每次都會笑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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