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資呢?”
“底薪兩千一,加班另算。你要是能加班,一個月能拿三千多。”表姐放下手機看她,“你能吃苦不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表姐拍了拍她肩膀,“累是累點,但錢是實的。你好好幹,攢幾年錢,回去蓋個房,找個老實人嫁了,日子就安穩了。”
陳雨沒接話。低頭吃麵,湯快喝完了,碗底沉著幾粒蔥花。她把蔥花也撥進嘴裡嚼了。
晚上表姐把床讓給她睡,自己在地板上鋪了張席子。陳雨躺下去的時候,床板硬邦邦的硌著脊樑骨,跟家裡的土炕差不多。天花板上的燈管關掉了,窗戶外面有別的房間透出來的光,模模糊糊地照在牆上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這邊……待了多久了?”
表姐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西年了。剛來的時候比你還小。那時候啊,想家想得哭,半夜躲在被子裡哭。”她翻了個身,席子沙沙響,“後來就習慣了。哭有啥用,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。”
陳雨盯著天花板,窗戶縫裡有風鑽進來,涼絲絲的。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被面有一股洗衣粉味,混著房子裡的潮氣。
“睡吧,”表姐說,“明天七點起來。”
陳雨閉上眼。外面馬路上有貨車經過,轟隆隆的,震得床板輕輕顫。她把手伸進枕頭底下——那五百塊錢還在,紅布包著,硬硬的硌著指尖。
她攥了一會兒,才鬆手。
太陽從窗戶縫裡照進來的時候她就醒了。其實也沒怎麼睡,隔一陣就醒一回。她輕手輕腳爬起來,看見表姐還在地上蜷著,被子裹得緊緊的。
她蹲在水池邊刷牙。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池,西個龍頭,己經有人在洗衣服了,是個穿工裝的女人,頭髮挽在腦後,彎腰搓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。水花濺在她腳面上,涼的。
陳雨把牙膏沫吐掉,含了一口水漱了漱。抬頭的時候從鏡子裡看見自己——頭髮有點亂,眼下烏青的,臉色發白。瘦了,鎖骨支稜出來。
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“醒了?”表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,打著哈欠,“走吧,吃早飯去,廠門口有賣包子的。”
她關掉水龍頭。涼水從指縫間滴下去,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。她甩了甩手上的水,轉身跟著表姐往外走。
樓道里有人往下搬東西,一個塑膠盆哐當哐當滾下來,被那人一把撈住。空氣裡飄著油煙味和煤氣味。樓下有人在喊誰的名字,聲音拖得老長。
她走下臺階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。今天的太陽出來了,但被樓擋著,只在天邊露出半圈黃白色的光。那光照在一排排廠房頂上,把灰撲撲的鐵皮屋頂照得亮了一點。
陳雨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塵土味,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稀飯味。
她跟著表姐拐過街角,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。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——五塊、兩塊、一塊的,疊得整整齊齊。她掏出兩塊遞給老闆,拿了兩個包子,白麵的,熱乎乎的燙手。
她咬了一口。白菜餡的,鹹淡正好。她邊走邊吃,包子裡的熱氣撲在臉上,暖的。
前面是工業區的大門,鐵柵欄開著,穿藍灰色工裝的人正往裡走,三三兩兩,低著頭,步子快。門衛坐在小亭子裡喝茶,眼皮都沒抬。
陳雨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,嚼了嚼嚥下去。
她跟著人群往裡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