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，周明遠問了一句。
他問得很隨意，筷子夾著菜還沒送到嘴裡，像臨時想起來似的。“你最近錢呢？我看你那個乾貨盒子越進越多了，還開了卡。”
陳雨正在喝湯，碗沿擱在嘴邊停了一下，然後喝完了那口湯放下碗。“在卡里存著。”
“存了多少？”
“沒多少。幾百。”
他夾著菜的手頓了一下，又把菜放進碗裡，低頭扒了一口飯。嚼了兩下他問：“你那錢不拿出來用？家裡開銷不是一人一半嗎？”
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看著他。“開銷是一人一半，我每個月拿出來的那份是我的開銷，剩下的存著。你那份你也一樣。你說過你自己攢著或者花掉都行，我不問你的。我的你也別問。”
他坐在那兒沒有再說話，把碗裡剩下的飯慢慢吃完了。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灶臺邊那個乾貨紙盒，盒子比上個月大了一圈，裡面碼著木耳、香菇、紅棗、枸杞，每樣都用透明袋子分裝著，扎得整整齊齊的。他收回視線，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，湯是溫的，他喝完了把碗放下來，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“你那些乾貨一天能賣多少？”
“不一定。有時候幾十，有時候一百多。”
“那一個月下來……”
“比青菜掙得多點。”她把碗收走端到水池邊衝了衝，水聲嘩嘩響著。他坐在桌邊沒有動，手指還在碗沿剛才那個位置擱著。她洗完碗擦乾了手，轉過身來看著他的後背。“你問這些幹什麼？”
他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水壺灌上水擱在灶眼上，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“沒幹什麼。就是問問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那個卡，是用你賣菜的錢開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站在灶臺前看著那圈藍色火焰，手搭在臺沿上，指頭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。水壺裡的水開始響了，細碎的咕嚕聲從壺底升上來。他等水開的時候沒有再說話，她把灶臺邊那摞碗碼了碼，把筷子攏齊了擱進筷籠裡。水開了他關了火，倒了一杯放在她手邊，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裡慢慢喝。兩個人站在灶臺邊，隔著一臂的距離。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，溫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，杯壁上的水汽凝成細小的水珠，順著光滑的杯面往下滑。他喝完了把杯子擱下，走到小床邊看了看團團，蹲下來把他蹬開的被角掖好了，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：“你那卡放好了，別弄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回床邊坐下來，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擱在床頭櫃上，螢幕朝下扣著。她站在灶臺邊把燈關了一盞，只留了床頭那盞檯燈。燈亮著，暖黃色的光把整間屋子罩住了。她走到床的另一邊坐下來，把枕頭挪正了，側身躺下去面朝牆壁。他也在那一頭躺了下來，床板輕輕響了一聲。兩個人在黑暗裡各朝一邊，中間隔著那段己經被分了袋子的距離。窗外的風把窗簾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。她沒有再開口，他也沒有再問。水壺的餘溫還在灶臺上滋滋響著，像一小段還沒散盡的尾音，慢慢收進了夜的深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