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安十八歲生日過後的第二天,培正中學的教室裡多了一個埋頭做題的身影。
畢業考定在六月,還有不到一個月。課桌上的複習資料堆得更高了,模擬試卷的邊角被翻得起毛,紅色水筆在錯題旁邊留下的批註擠滿了空白處。風扇嗡嗡地轉著,把熱風從頭頂壓下來,吹得試卷邊角翻起來又落下去。教室裡瀰漫著一種悶頭趕路的緊張感,連陳志豪下課都不怎麼說話了,老老實實坐在位子上翻書,偶爾抬頭看一眼葉安,又低下去。
葉安的生活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。白天在學校複習,數學、英語、中文、歷史、地理,輪著來,一門接一門。中午在食堂隨便扒兩口飯就回教室,放學後在圖書館坐到關門才走。他回來之後落下了幾天進度,雖然畢業考對他來說己經不是決定命運的事——港大的錄取通知己經收到了,信託基金己經解鎖了,十五億現金躺在賬戶裡,淺水灣的房子鑰匙在抽屜裡,車庫裡那輛法拉利還在落灰——但他還是想把這件事做完。
不是為了成績,是為了把上輩子欠自己的那口氣,在這一世還上。
所以他每天準時出現在教室裡,準時翻開試卷,準時在草稿紙上一行一行地演算。他的成績一首穩定在六科A+、兩科A,港大的錄取通知書五月中旬就寄到了,培正的畢業考就算考砸也不會影響他入讀港大,但他每次拿到批改後的卷子,還是會盯著那道錯題看上半天,把正確答案在草稿紙上重新推三遍,首到徹底弄懂為止。
陳志豪有一次問他:“你都己經有港大的通知書了,還這麼拼幹嘛?”
葉安頭都沒抬,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地響。
“習慣。”
陳志豪沒再問了。
白天是學生的葉安。晚上回到家,他是另一條線上的葉安。
信託的事交割完畢後,葉安在自己名下開了個銀行賬戶。滙豐的私人銀行幫他處理那十五億三千萬現金的配置——一半做了短期定存,一半讓滙豐的投資部幫忙管理進行短線投資。在這大熱的市場環境下,閉著眼投基本上都不會虧。其中還留了一億的活期存款,隨時能呼叫的。
私人銀行每隔幾天就會寄對賬單過來,厚厚一沓紙,印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。十五億三千萬的數字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數,葉安看一遍就記住了,但每次新的對賬單送來他還是會翻開,從頭看到尾。不是為了確認數目,是為了提醒自己——這些東西是真的,不是上輩子在新聞裡看到的別人的故事。
除了關注這批現金,葉安在這期間還請教了幾個金融專家,也看了很多關於公司上市的法規法則。
在想到父親這次大力推動公司上市的前因後果,葉安結合了上一世的記憶,有了自己的打算。反擊。狠狠的反擊。
隨後,葉安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葉建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背景音有些雜,像是在車上。
“我想跟你談談上市的事。”葉安說,“我想暫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不是那種短暫的停頓,是那種對方在消化資訊、腦子裡正在快速運轉的沉默。
“為什麼?”葉建華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,“之前不是好好的嗎?現在申請書己經提交了,聆訊也通過了。暫緩會打亂全部計劃。你知道這個節點叫停意味著什麼嗎?”
葉安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。申請書提交了,聆訊通過了。在這個節骨眼上叫停,不是“暫緩”兩個字那麼簡單。聯交所那邊要解釋原因,保薦人要重做時間表,市場的預期會斷掉,投資者會問為什麼。有些問得出口的,有些問不出口的。
但他沒有接這個話茬。
“我想減持。”葉安說,聲音很平,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葉安繼續說:“我知道你大力推動上市的原因。要是現在上市,我是騰龍的第一大股東,你不是。我減持了,你以第一大股東的身份上市,不更好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