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當陸江月再次出現在山坡上時，趙老四家的兩個閨女身後，怯生生地跟來了七八個年齡相仿的女孩。
她們個個面黃肌瘦，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，眼神里既有渴望，又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。
她們是村裡最沉默的一群人，是那些只會被吆喝著去幹重活、去餵豬、去看弟弟的“賠錢貨”。
“月月姐……”領頭的女孩趙大妮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布袋，裡面是她們忙活了一早上挖來的野菜和菌子。
陸江月懶洋洋地靠在樹上，目光從她們身上一一掃過。
她看到了她們指甲縫裡的泥，看到了她們被荊棘劃破的小腿，也看到了她們眼底那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苗。
這些女孩，就像被壓在石頭下的野草，只要給一絲縫隙，就能拼了命地往上長。
“規矩都懂？”陸江月問。
趙大妮用力點頭，小聲卻堅定地重複著昨天陸江月的話：“懂！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不說，換來的東西自己藏好，不讓家裡人知道！”
“行。”陸江月沒多廢話，從隨身的挎包裡掏東西。
她給每個女孩都發了一人一個白饅頭和幾顆水果糖。
當那雪白的饅頭遞到手裡時，好幾個小姑娘的眼圈就紅了，她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白淨的饅頭。
她們狼吞虎嚥，吃得太急，噎得直翻白眼，卻又捨不得吐出來。
陸江月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沒什麼波瀾。
她不是聖母，沒興趣普度眾生。這只是一場公平交易，她需要人手幫她蒐集山裡的物資甚至是藥材，而她們，需要一個能換來活命口糧的機會。
她發現，八道溝有個很奇怪的現象。像割豬草這種相對輕省的活，平日裡多是男娃在幹。而這些半大的女娃，要麼被拘在家裡洗衣做飯帶弟弟，要麼就得跟著大人下地，幹最累的農活。
這村子，重男輕女的思想，已經刻進了骨子裡。
“月月姐，我們這就去林子裡再轉轉！”趙大妮抹了把嘴角的渣子，眼神里那簇微弱的火苗此時燒得極旺，“我知道後山那片老林子裡有野山藥，還有剛冒頭的羊肚菌，我們一定給你多找些好東西回來！”
其他女孩也紛紛點頭，她們沒多廢話，就拎起破舊的草筐，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。她們明白，只有帶回更多有價值的東西，這份“活命”的聯絡才不會斷。
陸江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，見日頭偏高，便對身邊的李啟航歪了歪頭：“走吧，下山。”
李啟航應了一聲，手腳利索地背起那筐沉甸甸的豬草。
陸江月則兩手空空，悠哉遊哉地走在前面。她銜著狗尾巴草，透著與這窮山溝格格不入的閒適。
然而，這份閒適在踏進村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
“不像話！簡直是不像話！”
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在村道上炸開。一個身穿灰色土布褂子、拄著根油光鋥亮柺杖的精瘦老頭，正被兩個中年男人攙扶著，攔住了去路。
“三叔公？”李啟航認出了來人，小臉繃緊，下意識地用自己瘦小的身軀擋在姐姐身前。
來人正是李氏三叔公，八道溝輩分最高的老頑固。
三叔公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，指著陸江月那雙白淨空蕩的手，又看向揹著重擔的李啟航，氣得鬍子直抖：“有糧家的！你眼裡還有沒有尊卑長幼？！你一個還沒出門的大姑娘，讓個還沒灶臺高的小娃子揹著重擔伺候你！這簡直是喪盡天良，敗壞我們李家百年的門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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