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，後山的風帶著草木的清冷。
周恪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，只覺得耳朵上還殘留著陸江月剛才說話時吹拂的熱氣，燙得厲害。他從未離一個女人這麼近說話，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清冷如雪、卻又勾人魂魄的香氣。
“我……我走了。”他生硬地移開視線，聲音在暗夜裡有些不自然。
“別急啊。”陸江月輕笑一聲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那力道不大，卻讓周恪渾身一僵，像被定住了一般，“後半場還沒開演呢。今晚的課，只上了一半。”
周恪轉過頭，眼中滿是疑惑：“後半場？”
“趙文軒只是她回城的‘票’，而王大力，是她在這八道溝紮根的‘土’。”
陸江月眼底閃過一絲戲謔，“想不想看看，一個女人是怎麼在兩個男人之間無縫銜接的？這可比剛才那出戲更有意思。”
還沒等周恪反應過來，陸江月已經從樹上利落地翻了下去。
“走，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叫‘時間管理’。”
她衝他招了招手，身形一晃，貼著樹影朝村東頭摸去。
周恪壓下心頭那股陌生的燥熱，深吸一口氣，抬步跟了上去。他的步子很大，卻落得很輕，這是他在山裡討生活練出來的本事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避開了打著火把、嘻嘻哈哈往村裡走的李啟航那幫孩子，很快就繞到了王寡婦家院牆外。
牆根下那棵老槐樹依舊陰森森的。
陸江月指了指樹幹，示意周恪上去。周恪遲疑了一下，還是握住了陸江月遞過來那隻纖細卻有力的手，借力翻上了高處的枝丫。
王家院子靜悄悄的，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腐朽的土腥味。
東屋傳來王寡婦震天響的呼嚕聲，顯然是白天累狠了。而屬於白薇薇的小屋，此刻卻亮著一豆昏黃的煤油燈。
窗戶為了透氣是半開著的，從樹上這個角度看過去，屋裡的情景一覽無餘。
就在半個小時前剛從後山薔薇叢裡狼狽逃竄回來的白薇薇，此刻只穿了一件貼身的白色棉布小衣。
她側身坐在炕沿上，正對著鏡子檢視身上的紅痕，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膚在昏燈下透著一種詭異的誘惑。
王大力正蹲在她身前，手裡拿著根針，藉著燈光，小心翼翼地幫她挑著扎進皮膚裡的薔薇刺。
“薇薇，你怎麼傷成這樣？”他看著她雪白肌膚上的道道紅痕，心疼得不行。
陸江月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周恪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：“仔細聽，這才是今天的重點。剛才在趙文軒懷裡，她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屋裡，白薇薇的聲音適時響起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堅強。
“大力哥，這些天你幫我上工，太辛苦了。我……我聽說後山有野兔，就想去抓一隻回來給你補補身子，沒想到……那野薔薇叢的刺太厲害了。”
她說著，還恰到好處地吸了吸鼻子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王大力這個憨牛哪裡聽過這種話，眼圈就紅了。
在他心裡，白薇薇就是天上的仙女，是需要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。現在，這個寶貝居然為了給他弄口吃的，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傻丫頭！”王大力扔了手裡的針，一把從後面抱住白薇薇，臉埋在她的頸窩裡，聲音哽咽，“我一個大老爺們，乾點活算什麼！你是城裡來的姑娘，怎麼能幹這種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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