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一愣。
陸江月扯了扯嘴角，眼裡卻沒半點笑意：“你不用懂，你只要記住，明天去打穀場，對著劉家那一家子，把村裡人背後嚼的那些舌根，給我當眾嚷嚷出來。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，怎麼戳心窩子怎麼說。”
“尤其是對著劉大壯。”
猴子聽得似懂非懂，但還是用力點頭：“明白，江哥！就是罵人嘛！罵得越狠越好！”
陸江月滿意地點點頭，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扔給他：“這是定金。事成之後，再給你二十。”
猴子眼睛一亮，連忙把錢揣進懷裡，那點頭哈腰的勁兒，更足了。
“行了，滾吧。”陸江月揮揮手。
猴子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夜色裡。
周恪看著她，眼神有些複雜：“你信他？”
“我信錢。”陸江月站起身，“也信你，我信你看人的眼光。”
周恪的心猛的一跳，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。
她說，她信他。
“不會辦砸。”他沉聲保證。
第二天，秋收的活計正式進入了緊張的階段。
午休時分，社員們聚在打穀場邊的大食堂裡歇息，啃著乾糧，喝著綠豆湯，難得有片刻的歇息。
劉家人一家人坐在一起。
劉大壯則一個人坐在角落，默默地啃著一個又乾又硬的窩頭，離那一家“和和美美”的親人遠遠的。
他看起來一如既往地沉默、木訥，可若是仔細看去，便能發現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正微微顫動，不是因為累，而是因為緊張。
他在等，等陸江月交代的那個“契機”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推著腳踏車、衣著體面的年輕男人晃晃悠悠地走進了打穀場。
他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白襯衫，腳下踩著皮鞋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城裡人的斯文和矜貴。
“哎，大叔大嬸兒們，打擾一下，能討口水喝嗎？”他停下車，客氣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，聲音清亮。
有熱心的大嬸一見是個城裡幹部模樣的人，連忙熱情地給他舀了碗綠豆湯。
男人接過碗，斯斯文文地喝了下去，抹了把嘴，連聲感謝：“哎呀，真是謝謝大嬸了。我是縣紡織廠的技術工，今天下鄉辦點公事，帶的水壺在半道上漏了，可把我渴壞了。還是咱們鄉下人熱心腸啊！”
“不客氣不客氣，喝夠了再盛！”大嬸笑著說。
周圍歇腳的社員一聽是“縣紡織廠的技術工”，頓時肅然起敬，紛紛圍攏過來搭話。
男人抹了抹嘴，嘆了口氣，像是隨口抱怨道：“是啊，大傢伙都通情達理。可不像我們廠裡最近傳的那個奇聞，真是把人噁心壞了。”
“咋了技術員同志？城裡還有啥新鮮事？”旁邊休息的社員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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