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壯低著頭,眼底閃過一絲嘲諷。他太瞭解這家人了,他們不在乎他受不受委屈,只在乎自己的麵皮。
該他上場了。
劉大壯深吸一口氣,猛的站起身。他想起陸江月的叮囑:“你必須表現得比平時更像個孝子,只有你‘衝動’了,這盆髒水才能徹底潑在劉家頭上。”
“你給老子閉嘴!”
劉大壯像頭被激怒的蠻牛,幾步衝到那斯文男人面前。
他雙眼赤紅,額頭青筋暴起,那副拼命的架勢嚇得周圍的人紛紛後退。劉根全和張翠芬見狀,心裡反而鬆了口氣——這傻大個果然還是好使,關鍵時刻知道護著家裡的名聲。
“我們家的事,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兒指手畫腳!”劉大壯咆哮著,內心深處還有一絲顫抖。
猴子心領神會,嘴上罵得更刻薄了:“喲,對號入座了,大傻子急了?當牛馬當上癮了?你爹孃把你賣了你還給他們數錢呢!我當技術工天天跟機器打交道,都沒見過像你爹媽這麼會算計的,骨髓都榨乾了!”
“我讓你閉嘴!”
劉大壯低吼一聲,大手揮出,看似勢沉力猛,實則在接觸到猴子肩膀的一瞬,悄悄收了力。
猴子也是個老油條,順勢誇張地向後仰倒。
“哐當”一聲!
猴子重重“摔”在地上,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:“啊——我的手!斷了!我的手斷了!”
這一聲慘叫,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震傻了。
劉大壯愣在原地,雙手維持著推人的姿勢,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“驚慌失措”和“懊悔”的神情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想讓他閉嘴……”他喃喃著,聲音發虛,像個闖了大禍的孩子。
劉根全和張翠芬急忙圍上來,可一看那城裡技術工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,兩人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你這手……咋弄的?”劉根全聲音都在打顫。
“是他!就是他推的我!”猴子“疼”得滿地打滾,指著劉大壯,眼裡閃著毒蛇般的光,“我這手是拿來擺弄紡織廠精密機器的!現在廢了!你們八道溝的人合夥故意傷害!我要報公安!我老舅是縣派出所的副所長,你們一個也跑不了!”
聽到“報公安”、“副所長”還有“紡織廠技術工的手”,張翠芬腿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。這要是公家追究起來,可不是鬧著玩的!
“別……別報公安,有話好商量。”劉根全滿頭大汗,試圖息事寧人。
猴子陰狠地啐了一口,報出了那個足以壓垮劉家的數字:
“商量?行啊!五百塊!一分都不能少!給了錢,這事兒私了;不給錢,咱們就牢裡見!”
五百塊!
這個數字炸得劉家人魂飛魄散。
劉大壯站在一旁,低垂的眉眼中沒有半分憤怒,只有一片冰冷。
他轉過頭,看向那雙名義上的父母。
果然,在聽到五百塊的那一刻,劉根全兩口子的眼神變了。那不再是看勞動力的眼神,而是看一個揮之不去的瘟神、一個傾家蕩產也要甩掉的包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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