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輕腳步蹭過去,帶著無盡討好:“媳婦兒,這夜裡露水重,你身子骨又弱,咋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吹冷風?快跟我回屋歇著,啊?”
蘇玉秀沒應他,眼角還隱隱閃著未乾的淚光。
李有糧一見她這副模樣,頓時急了,圍著她打轉:“哎喲我的好媳婦,你這是咋了?別哭啊,你一掉眼淚,我這心都碎成八瓣了。是不是月月那丫頭惹你生氣了?你等著,我這就去西屋教訓她,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……”
“不關月月的事。”蘇玉秀嘆了口氣,“我就是心裡有點悶,你別瞎折騰。”
“真不關月月事?”李有糧又厚著臉皮湊上去,伸手環住她的肩膀,黏黏糊糊地說道,“你不在屋,我一個人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。好媳婦,你就疼疼我,跟我回屋吧。你要是心裡煩,我給你捏腳、講笑話,實在不行,你打我兩下出出氣也成,別憋在心裡折騰自己,成不?”
蘇玉秀被他這連珠炮似的體貼話弄得心裡一熱,有些無奈地白了他一眼。
李有糧見妻子神色鬆動,趁著人不注意,突然將人抱了起來!
“呀!”蘇玉秀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勾住李有糧的脖子,又驚又羞地用粉拳錘了他一下,低斥道:“你幹什麼!快放我下來!這老不正經的……”
“不放,抱自家媳婦回房,天經地義。”李有糧非但不放,嘴裡還黏糊地哼唧著,“媳婦,你太輕了,以後得多吃點……”
蘇玉秀生怕孩子們聽到動靜,連忙捂住了他的嘴,低聲嗔怪道:“你閉嘴!小點聲!嫌不夠丟人是不是?一會兒把孩子們吵醒了,看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!”
李有糧被捂著嘴,只能“唔唔”地笑,眼睛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和寵溺。他眨了眨眼,示意自己絕不出聲,然後抱著蘇玉秀,穩穩地朝東屋走去。
西屋裡,陸江月默默收回了聽力。
行吧,看來她媽那點小憂傷,已經被她李叔用獨家秘方給治癒了。
有這麼個二十四孝老公兼“情緒按摩師”在,她也放心了。
與李家的溫馨不同,村東頭的三叔公家,燈火亮了一夜,屋裡瀰漫著濃重嗆人的旱菸味。
三叔公陰沉著臉坐在炕頭,手裡攥著個銅菸袋鍋子,“吧嗒吧嗒”地猛抽著。
地上,李長生、李長貴四兄弟齜牙咧嘴地躺了一排,剛接好的骨頭還隱隱作痛,一個個臉色慘白,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。
“爹,這事兒……就這麼算了?”三叔公的大兒子,李長生的親爹,一臉不甘地問道。
“算了?”三叔公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枯瘦的手掌一拍炕沿,“老子的臉,老李家的臉,今天都讓她一個黃毛丫頭踩在腳底下碾了!這要是算了,我以後還怎麼在村裡抬頭!”
“可那丫頭邪性得很,打又打不過……”李長貴小聲嘟囔了一句,換來三叔公一記眼刀。
“蠢貨!誰讓你們跟她動拳頭了?”三叔公冷笑一聲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陰狠,“打不過,我們就罵!用唾沫星子淹死她!”
他轉向大兒子,“你明天一早,就去找村裡那幾個長舌頭。就說,陸江月逼的我晚上吐了血。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,就說她不敬長輩,忤逆不孝,要活活逼死我這個族裡老人!”
“爹,這……”
“這什麼這!”三叔公一瞪眼,“她不是護著村裡的女人嗎?我倒要看看,一個揹著‘逼死長輩’名聲的丫頭片子,以後誰還敢跟她站一頭!李有糧護得住她一時,護得住她一輩子嗎?!”
拳頭硬有什麼用?
名聲臭了,就等於爛泥扶不上牆,一輩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!
這,才是殺人不見血的刀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