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剛矇矇亮，八道溝的風裡就帶上了尖酸刻薄的味道。
村口大槐樹下，幾個最愛嚼舌根的婆娘聚在了一起，為首的正是胡招娣、王寡婦和剛被陸江月收拾了的周大娘。
“聽說了沒？三叔公昨晚後半夜就見了紅！人躺在炕上，進的氣少，出的氣多！”
胡招娣一拍大腿，說得跟親眼瞅見了似的，“這都是被陸江月那個小娼婦給氣的！小小年紀，不敬長輩，忤逆不孝，這是要活活逼死族裡的老人啊！”
周大娘當即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，哭天搶地：“我可憐的兒啊，胳膊到現在還跟根麵條似的吊著！那陸江月就是個活閻王，我們孤兒寡母是沒活路了！”
王寡婦撇著嘴，陰陽怪氣地朝著李家大院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：“哼，騷狐狸養不出好東西。蘇玉秀那狐媚子當年咋把李有糧的魂勾搭走的，大夥兒又不是瞎子。現在養出的閨女更青出於藍，這是要把咱們八道溝攪翻天，讓她家橫著走呢！”
“可不是！這種忤逆長輩的丫頭片子，以後哪個正經人家敢要？我看就該讓她爛在村裡，當一輩子老姑娘！”
幾個婆娘一唱一和，唾沫星子橫飛，把陸江月描繪成了一個青面獠牙、不忠不孝的絕世惡女。謠言像長了翅膀，不到半天，就傳遍了八道溝的每個角落。
然而，處於風暴中心的陸江月，卻壓根沒當回事。
後山坡上，她照舊帶著那群女人練拳。
讓她有些意外的是，昨天新加入的十幾個小媳婦，今天竟然一個不落地都來了。只是其中好幾個，臉上、胳膊上都帶著清晰可見的紅腫和淤青。
“月月，她們……”孫招娣擔憂地看向陸江月。
陸江月沒說話，只是把那幾個被打的女人單獨叫了出來，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。
“昨天回去，男人打的？”
幾個女人低下頭，有的默默流淚，有的死死咬著嘴唇。
陸江月嗤笑一聲，“哭什麼？臉上的傷，是你們不敢還手的勳章嗎？”
她的話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她踱著步子，眼神銳利：“我告訴過你們，拳頭是硬道理。可你們的拳頭呢？長在身上當擺設？你們幾個新來的，給我練，往死裡練。我再跟你們說一句，這世上，橫的怕愣的，愣的怕不要命的！”
她停在一個臉腫得最高的女人面前，那女人叫王小翠，嫁到村裡兩年，是出了名的受氣包。
“你，王小翠，”陸江月盯著她，“你這次沒退縮，回去可能還得捱打。記住我的話，他再動手，你就進灶房，把菜刀攥在手裡。我不是讓你們真的去砍人，是讓你們拿出‘老孃今天跟你同歸於盡’的架勢來！讓他知道，你不是那個可以隨便打罵的牲口！”
“如果，這招還不管用，”陸江月環視所有人，聲音陡然轉冷，“那就找人來通知我。你們可以像孫招娣一樣，學著自己反抗，也可以來找我這個靠山！”
她擲地有聲：“我陸江月，說到做到。還有，回去後可以告訴你們男人，明天，你們誰要是身上多出一處傷，來不了這兒，我就親自殺上門去，替你們把這筆賬討回來！”
這番話，說得在場所有女人都挺直了腰桿。
是啊，憑什麼！憑什麼她們在地裡掙十個工分，回家還要伺候一家老小，吃最差的飯，挨最毒的打？
“都聽懂了嗎？！”陸江月厲聲喝問。
“懂了！”四十幾道聲音，匯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。
“很好！”陸江月滿意地點點頭，“那就別像個怨婦一樣杵著！都給我練起來！今天，我教你們幾招最實用的，怎麼掙脫，怎麼鎖喉，怎麼一招制敵！記住，打不過，就跑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！”
山坡上，女人們的口號聲和拳風，第一次壓過了林間的鳥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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