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往省城的班車,堪比一個移動的沙丁魚罐頭。
九月初,車廂裡悶得像個大蒸籠。車廂裡塞滿了汗臭味、煙味,還有人帶上車的雞鴨的腥臊味,混在一塊兒,燻得人頭暈。
陸江月來得早,搶了個靠窗的座位。她單手支著下巴,將車窗拉開一條縫,任由熱風吹在臉上,閉著眼假寐。
“咯咯噠!”一聲尖銳的雞叫,突然在狹窄的車廂裡炸開。
一個大媽,手裡拎著個破網兜,裡面塞著兩隻肥碩的老母雞。那雞顯然是受了驚,在網兜裡撲騰個不停。
突然,一泡稀爛的雞屎,精準地落在一箇中年男人剛刷乾淨的解放鞋上。
“哎呀!你這人怎麼回事?!”那男人低頭一看,臉綠了,“怎麼把畜生帶上車還不看好?瞧瞧,我這新鞋!”
大媽斜著眼瞅了一下,不僅沒道歉,反而翻了個白眼,大喇喇地嚷嚷起來:“哎喲,不就是點雞屎嘛,擦了不就行了?畜生拉屎撒尿,天王老子也管不住啊!嫌髒你坐小轎車去啊,坐啥班車!”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?不講道理是不是?!”
“誰不講道理了?你個大男人跟只雞計較,丟不丟人啊你!”
倆人扯著嗓子對罵,車廂裡的乘客大多神色冷漠,顯然對這種場面早就習以為常。
陸江月聽得腦仁疼,這年頭的破車,真能把人最後一點好脾氣都給磨沒了。
車子已經駛離了縣城。
突然,車子緊急剎了車。巨大的慣性讓車廂裡的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去。
“咋回事啊?怎麼開車的?!”
“哎喲,我的腰啊!”
車廂裡頓時罵聲一片。
就在這時,車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,兩個鬍子拉碴、滿臉橫肉的壯漢拎著傢伙跳了上來。
為首的男人手裡拎著一把開了刃的殺豬刀,抵在了司機的脖子上,厲聲吼道:“都他媽閉嘴!誰敢叫喚,老子一刀捅死他!”
另一個男人則堵住車門,手裡也攥著一把鋒利的匕首,三角眼像毒蛇一樣在車廂裡掃視。
“打劫!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,票子、糧票、手錶,全給老子交出來!”
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車廂,瞬間死寂一片。
那個帶雞的大媽嚇得一哆嗦,手裡的網兜掉在地上,兩隻雞撲騰著,她卻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大夥都捂緊了自己的錢包和布兜。
“快點!別磨蹭!”
堵門的劫匪提著個破麻袋,從第一排開始搜刮。
“大哥,我就這三塊錢,真沒了……”一個老鄉哭喪著臉,把兜裡僅有的幾張毛票遞了過去。
“去你媽的,窮鬼!”劫匪一腳踹在老鄉胸口,直接把人踢得倒仰過去,順手搶走了對方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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