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宿沒睡好,第二天陸江月頂著倆黑眼圈起來時,天剛矇矇亮。
小樓裡安安靜靜,王媽還沒來。
她往院門口瞅了一眼,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不在了。
他走了。
陸江月的心裡空蕩蕩的,難受,可轉念一想,又好像鬆了口氣。也好,省得看見那張臉心煩。
她回到自己那間客房,也沒了睡意,乾脆開始收拾東西。她來的時候,就一個灰撲撲的舊布包袱,裡頭兩套換洗的粗布衣裳,外加那套嚇唬人用的特製紅衣裳。
現在,床邊的小櫃子上,卻多了好幾件新的的確良襯衫、卡其布褲子,還有一雙時興的回力鞋和一雙小皮鞋。
這些,全都是顧行舟買的。
陸江月一件件把衣服疊好,摸到那條淡藍色的布拉吉時,手停住了。
這裙子她一次都沒穿過。她嫌穿裙子不方便打架,也怕偽裝露餡。可現在捏著布料,腦子裡卻冒出顧行舟在百貨大樓裡,指著這條裙子時帶笑的眼神。
“煩死了!”
她低罵一句,把裙子往包袱裡胡亂一塞。
她這到底是怎麼了?
目標馬上就要達成,拿錢走人,回東北當天高皇帝遠的女霸王,這不正是她計劃好的康莊大道嗎?
怎麼臨到頭了,反倒跟小媳婦似的,磨嘰起來了?不是都想好了,大不了以後再殺回京城,直接把人搶了當壓寨老公嗎?她現在這副德行算怎麼回事?
不行,不能再想了!
陸江看了看時間,已經八點半了,她得給自己找點事幹,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擠出去。
出門,花錢,給家裡人買點首都的特產帶回去,對,就這麼幹!
她跟剛到廚房的王媽打了聲招呼,說自己出去逛逛,中午不回來吃飯了。王媽看她眼下烏青得厲害,也沒多問,只叮囑她路上小心。
陸江月揹著她的萬能小挎包,和院裡的嬸子們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大院。她沒坐公交車,就在街上瞎走,等回過神來,人已經到了王府井。
看著眼前這座京城最有名的百貨大樓,她挺了挺腰桿,邁開大步走了進去。
這個年代的百貨大樓,東西沒後世多,但售貨員們愛買不買的國營派頭,還有櫃檯裡那些憑票供應的稀罕貨,都透著一股這個時代的勁兒。
陸江月今天就是來當“大爺”的。
她直奔二樓,在賣化妝品的櫃檯前停下。
“同志,你們這雪花膏,給我來兩瓶。”她指著玻璃櫃裡那款包裝挺好看的“友誼”牌雪花膏。
售貨員抬了抬眼皮,見她穿著普通,但說話底氣十足,倒也沒怎麼怠慢:“一瓶一塊八,要工業券。”
陸江月二話不說,從兜裡摸出錢和票。這是給她媽蘇玉秀的。
緊接著,她又去了布料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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