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今天就到這兒。”霍同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。
“差不多得了,你這腿廢了三年,經脈剛活泛過來,悠著點,練狠了反而要出事。”
“上次的人參丸,繼續睡前記著吃一粒,固本培元。你這逆針行氣的法子就是虎狼藥,要不是有參王的藥力給你吊著,你以為你真能三天就下地?”
顧行舟嗯了一聲,他沒說比起參丸,那小狐狸餵過來的水,才更是要命的靈藥。
霍同語氣裡透出幾分凝重:“還有個事,我得給你提個醒。你這腿,在能跟個正常人那樣跑跳之前,你能站起來的事,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。”
“霍老,我清楚。”
“你清楚就好。你當年那顆子彈怎麼來的,你心裡有數。陰溝裡的老鼠,能咬你第一次,就能咬第二次。你現在這情況,看著是好了,其實一身的傷,經不起半點風吹草動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霍老是世交,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,他掂得清。現在,確實還不到他亮出獠牙的時候。
另一頭,陸江月吃飽喝足,又揣了把瓜子,溜達到大院的訊息集散中心,大槐樹底下。
幾個嬸子正扯著閒篇,見她來了,李嬸子趕忙往旁邊挪了挪,給她騰了個空。
“月月快來,正說你呢!”
陸江月嗑著瓜子,聽得兩眼放光,時不時還點評兩句,把幾個嬸子逗得樂不可支。
正聊得起勁,李嬸子忽然停了嘴,朝著大院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。
一個燙著時髦大波浪的女人,正從外頭扭著腰走進來。
女人身上是件新的碎花布拉吉,收腰的設計。腳上一雙鮮紅的塑膠涼鞋。人還沒到跟前,一股子雪花膏混著香水的味兒,就先一步衝進了人鼻子裡。
“嘖,那屁股扭的,快趕上扭秧歌了。”一個年輕媳婦小聲嘀咕。
“喏,西頭王副團長新娶的那個,叫張春霞,原來是縣文工團的臺柱子。”張嬸子給眾人介紹道。
陸江月打量了那女人一眼。皮膚是挺白,五官一般,但身段確實有料,尤其是胸,走路都一晃一晃的。
她心裡正琢磨,嘴上就不自覺地禿嚕了一句:“嚯,王副團吃的真好。”
話一齣口,她自己都愣了。
周圍先是靜了一秒,緊跟著就有人“噗嗤”一聲笑噴了。再然後,整片樹蔭底下都笑得東倒西歪,跟篩糠似的。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,月月你這丫頭……”胡鳳喜哭笑不得地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,“你一個沒出嫁的大姑娘,嘴上沒個把門的,淨說這些渾話!”
陸江月撓了撓頭,打哈哈:“我……我就看她長得白白胖胖的,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,一看就有福氣。”
幾個嬸子笑得更厲害了,李嬸子抹著眼角笑出來的淚,“月月這話糙理不糙,不正吃的真好嘛。”
剛走過去的張春霞,自然也聽見了身後的笑聲。
她高傲地回過頭,視線在那群穿著灰藍土布衣裳的軍嫂身上一掃而過,最後落在皮膚蠟黃的陸江月身上,眼裡的鄙夷更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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