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衚衕深處的四合院裡。
謝九揉著抽疼的太陽穴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三個空的白酒瓶。
昨晚酒席散盡後,他爸謝正民罵罵咧咧了一路,說他個混賬東西沒個正形,整天吊兒郎當,也不知道哪家正經姑娘能看上他。
老頭子罵累了就回屋睡了,愛咋咋滴。
謝九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進胃裡,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。
他對陸江月是喜歡嗎?
嗤笑一聲,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。他見過的女人多了,但沒一個像陸江月那樣,像團火,不講道理但又理直氣壯,整個人都鮮活得扎眼。
她還是顧行舟的媳婦,這一點最重要。
顧行舟。這三個字在謝九舌尖繞了一圈,帶著一股子狠勁。
從小在大院裡,顧行舟就是最出挑的那個,永遠冷靜,永遠把所有事都算計得明明白白。後來進了部隊,兩人也是明爭暗鬥。
當年那場境外的任務,他至今不覺得自己有錯。兵不厭詐,不管黑貓白貓,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,不是嗎?
可代價是,小隊幾人都受傷,其中三人重傷退伍。
這事成了他們之間一道過不去的坎。
現在,看著顧行舟即使坐在輪椅上,依然能把那個像火一樣的丫頭護在羽翼下,一個扭曲的念頭就在他心頭滋生。
顧行舟越是在意的,他就越想去招惹,去撕碎。
“陸美麗。”
謝九念著這個假名字,眼底是抹不去的偏執,“顧行舟,這局棋,咱們慢慢下。”
二進院外。
小趙站在吉普車旁,低頭看了第十二次手錶。十一點一刻。
他家顧同志以前在部隊,那是五點半準時吹起床號,颳風下雨雷打不動的鐵血團長。
這新婚第一天,愣是睡到了現在,半點動靜都沒有。小趙暗歎,再硬的漢子也經不住溫柔鄉啊。
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敲門,院門打開了。
顧行舟轉著輪椅出來,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和中山裝,面色紅潤,整個人愜意自在。
陸江月跟在後面,白襯衫加小腳褲,外面套了件紅色毛衣開衫,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,瞧著精神頭十足。
“走吧,回大院。”顧行舟聲音清越。
既然是新媳婦,老頭子肯定在家裡等著呢。
陸江月打了個哈欠,順手拉開車門,嘴裡嘀咕:“這也就是看在爸要給我發大紅包的份上,不然我高低得再睡兩個小時。”
小趙動作利索地把輪椅收好,扶著顧行舟上了車。心裡直呼:顧同志這氣色,簡直跟脫胎換骨了一樣。新婚燕爾,果然是養人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