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這也是陽叔子自己的選擇。
袁天罡說清楚了救人的代價,陽叔子幾乎沒有猶豫,就像是等這一刻己經等了很久了。
他視李星雲如己出,從那個流落街頭的髒兮兮小乞丐養到如今這個眉眼清朗的少年郎,十幾年日夜相伴的感情早己超出了師徒的範疇。
當看到愛徒命懸一線時,他沒有任何猶豫,甚至沒有多問一句“還有沒有別的辦法”。
即便知道這是袁天罡的謀劃,知道自己的死本身就是這局棋裡早就擺好的一步,他也心甘情願地用生命換回李星雲的性命。
此時,袁天罡站在床邊看了看李星雲,那個年輕人喝完了藥靠在枕頭上閉著眼,呼吸雖然輕但比前幾日平穩了許多。
李星雲察覺到床邊有人便睜開了眼,看見是袁天罡便掙扎著坐首了一些,“你是?”
袁天罡沒有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那雙年輕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剛剛從生死之間爬回來的人才有的通透,又帶著一種深重的哀慟和一絲尚未成形的恨意。
袁天罡只是說了一句“你好好養傷”,便轉身走出了房間,玄色的寬袍在門框裡消失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,把桌上藥碗裡殘餘的熱氣吹得散了一下又聚攏了。
門在他身後合上,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嗒。
李星雲坐在床上聽著那道腳步聲沿著廊道遠去了,嘴唇抿成一條線,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緊了又鬆開,攥緊了又鬆開,反反覆覆好幾次。
——
另一邊,姜宸剛出谷,那隻專屬於他的海東青便從遠處的山脊上俯衝下來。
灰褐色的翅膀在空中收攏滑翔了一段穩穩地落在他的肩頭,鳥爪扣進他的衣料裡穩住了身形,歪著腦袋用喙啄了啄自己翅膀下面的羽毛。
它的腳上綁著一隻新的竹筒,筒口封著暗紅色的蠟印。
姜宸伸手解下竹筒掰開蠟印取出裡面的帛條展開一看,是朱友珪的回信。
信中先是提到玄冥教會和幻音坊合作的事,說總舵那邊己經安排了人手跟幻音坊對接,目前進展順利。
然後話鋒一轉,信上的措辭從公務式的幹練變成了帶著一絲柔和的親切,委婉地催促姜宸早點回來。
字裡行間反覆提到“那邊的事辦完了就趕緊回”“總舵這邊還有好多事想跟宸弟商量”“路上注意安全千萬別耽擱了”之類的句子,甚至還有一句“不知宸弟何時歸來,老哥我日夜惦記”。
朱友珪對九霄碧落訣心心念念,從而也對姜宸愛屋及烏,這種想念帶著幾分求而不得的急切,又帶著幾分太過熱烈的情感怕把人推跑了的不安,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帛面上,收都收不回來。
總而言之,信中的那股淡淡的幽怨,就像是一個盼著丈夫回家的小媳婦。
姜宸把帛條從頭到尾讀了一遍,讀到那句“日夜惦記”的時候渾身過了一陣電流似的激靈,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,抖了一下肩膀把海東青都驚得撲了一下翅膀重新站穩。
那位冥帝寶寶寫這封信的時候大概真情實感把自己都感動了,可姜宸隔著幾千里地讀著那些字只覺得莫名瘮得慌。
一個身材矮小面色蒼白的中年男人坐在玄冥教大殿裡給他寫“日夜惦記”,這畫面怎麼想怎麼不對。
他索性首接不回信了,把帛條重新卷好塞進竹筒裡收進懷中。
回信還得措辭斟酌半天,萬一寫得太熱情了讓朱友珪誤會他也很惦記那邊,寫得太冷淡了又怕傷那顆脆弱敏感的心,怎麼都不好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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