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貴客到——”
正殿裡沒有神像。
只有一具雙人棺，棺材蓋敞著，裡面鋪滿了素燈留下的殘燈芯，一截一截的，正發著幽綠的光，又緩緩蠕動著。
啞女跪在棺材前。
她完全不是人形了，破舊的紅嫁衣裹著她，左臉是新娘的豔紅，右臉是哭喪的慘白，分界線從眉心到下巴，像一張臉被撕開又胡亂粘上。
額頭貼著黃紙，寫著“替嫁蘭因”四個字。
她還在將自己嘴巴用髮絲縫著，每穿一針，她就蘸一下碗裡的人血胭脂，只為讓傷口保持新鮮。
她不能說話，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嗚咽，不成調，聽得人牙酸。
她身邊點著一圈白蠟燭，燭身是透明的，裡面封著細小的手指骨，火苗是綠色的，燒起來有股甜膩的腐香。
她懷裡抱著絮果的遺照，遺照裡的絮果已經繡完了九成，只剩眼睛還是灰的。
她正對著棺材鞠躬，她咿呀學語的，自顧自的念著：“夫妻對拜…”
蘭因剛要衝上去，腳下卻一軟。
青磚縫裡滲出粘稠的黑油，是啞女的本體，纏住了她的腳踝，越扯越緊，直往皮肉裡鑽。
啞女不能說話，就用血在地上寫。
她伸出被縫了一半的嘴，蘸著唇邊不斷溢位的血，指尖在地上劃。
“一拜天地，謝因果成全。”
“二拜高堂，謝姐姐讓位。”
“夫妻對拜…”
寫到這兒，她停住，歪頭看著蘭因，又低頭看看懷裡的遺照。
她伸出被縫了一半的嘴，在遺照上印下一個血唇印，然後把遺照緩緩轉向蘭因。
遺照裡的絮果，眼睛突然動了。
那還不是完全繡成的魂體，但絮果的本能在抵抗。
他的眼神越過啞女，直直看向蘭因，隨即眼角緩緩滲出一滴血淚。
血淚落在遺照下方的白蠟燭上，滋啦一聲，綠焰暴漲。
與此同時，客棧裡。
吳道人正割開手腕，將血滴在絮果的胸口，試圖以道門續命之法吊住那具肉身最後一絲生氣。
絮果的肉體眼角突然流下一行血淚，吳道人嚇得去擦，指腹觸到那血，竟是溫熱的，帶著活人的氣息。
遺照裡的絮果，嘴唇沒有動，但蘭因聽到了他虛弱的聲音，不停的在她的腦海裡迴盪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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