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閘北夜驚刺
絮果的肉身被一卷破棉被裹著，綁在蘭因背上，蘭因將絮果那張遺照揣在懷裡，用油紙包了好幾層。
城郊的路是爛泥做的，踩下去軟塌塌。
玄清道長在前頭杵著柺杖，走的稍慢，道袍下襬拖在地上，沾滿了泥。
他時不時回頭瞅一眼蘭因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。
可玄清終是耐不住性子低聲自喃：“路遙知馬力…唉，老夫這條命許是時日無多了…”
三天兩夜，蘭因聽著他的碎碎念一路垂眸，從繡坊出來這一路，玄清總是有意無意咳著，卻為了不讓被其擔心，硬是將血沫子嚥了下去。
終是到了城郊結合部，棺材鋪挨著鐵軌，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屍蠟的味。
鋪子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，被風吹得直轉。
玄清剛要推門，身後突然傳來馬蹄聲。
玄清嗓子一緊，反手把蘭因往門裡推，“你先進去，找陳瞎子…！”
蘭因一回頭，便看見一排刺刀在晨霧裡閃著光，馬背上的人穿著灰布軍裝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領頭的手裡拎著張畫像，上面是蘭因的臉，許客棧裡那夜之後，府臺派人將通緝令貼滿了方圓百里。
“革命黨同謀，妖言惑眾的匪首。”領頭的高聲念，馬鞭指著蘭因，“拿下，就地正法。”
玄清突然笑了一下，他往前走了兩步，道袍在風裡鼓起來，露出裡頭瘦得只剩骨頭的胸膛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厭勝錢，穿在一根紅繩上。
“老道今年七十有二…”玄清把錢串子在手裡晃了晃，銅錢互相撞擊，聲音刺耳，“你們這些拿火槍的，懂個屁的江湖規矩！”
蘭因被玄清一把推進棺材鋪門縫，門被關上的瞬間，她聽見外面炸開了，排槍乒乒乓乓的，連珠炮似的。
玄清把那串厭勝錢朝馬隊臉上扔過去，然後張開雙臂，像只老鳥似的撲向最近的刺刀。
蘭因從門縫裡看見玄清倒下去，道袍被血浸透了，後背十幾個槍眼，血止不住的往外冒，紅得發黑，滲進泥地裡。
他臉朝下趴著，手指還保持著抓地的姿勢，將泥地扣出五個溝。
“道長…”蘭因嗓子眼發緊，但她強忍著決堤，把背上的絮果往上顛了顛，抬腳往棺材鋪後院走。
後院比前廳還暗。
四壁堆著不少沒上漆的棺材，牆上掛著成排的壽衣，紅的白的花的綠的，一併在穿堂風裡飄。
角落裡坐著個老頭，背駝成蝦米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指頭腫得像蘿蔔，每個指肚上都扎著密密麻麻的針眼。
他的眼窩是兩個深陷的坑，裡頭塞著兩團發黑的棉線。
“陳瞎子？”蘭因試探性的開口。
老頭抬起頭，棉線團在眼窩裡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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