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紙人
是夜，春在樓靜得不像話。
蘭因坐在東廂房的床沿上，靜靜的聆聽仲夏夜鳴。
吳道人站在門外，停在隔壁房門口。
蘭因沒抬頭，那傢伙說是走了，其實就靠在走廊欄杆上抽菸，煙味從門縫往裡鑽，一股劣質的辣氣湧入鼻腔。
三更天，一陣陣咔咔聲傳來，起初蘭因以為是老鼠在啃木頭，可那聲音太脆，太薄，怪異得很。
她起了身，身體晃了晃，扶住門框才穩住。
拉開門縫，走廊上沒點燈，只有幾盞長明燈在盡頭綠幽幽地燒著。
蘭因貼著牆往聲源處走去，剛到轉角處，突然停住。
二樓姑娘們的房門都虛掩著，裡頭透出昏黃的光，那咔咔聲就是從最裡頭那間傳出來的，她湊到門縫邊，往裡看。
梳妝檯前坐著個穿藕色肚兜的姑娘，背對著門，正對著鏡子。
她手裡捏著什麼東西，從額頭開始，慢慢地往下揭著，摳進臉皮邊緣，掀了起來。
那層皮底下竟是密密麻麻的竹篾，縱橫交錯，撐著一張糊了紙漿的臉。
紙漿上還留著沒抹勻的漿糊，在燈光下泛著慘白。
姑娘把掀下來的皮攤在膝頭，用手指蘸了胭脂，往皮上細細地描眉。
蘭因的目光落在那胭脂盒上，她推門進去，那姑娘沒發覺動靜回頭，還在自顧自的描。
蘭因伸出手指，在胭脂盒裡捻了一小塊，湊到鼻尖，膩得發腥。
她往旁邊的廢紙上一抹，膏子暈開，竟顯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，眼窩深陷。
“補妝呢？”蘭因開口問道。
那姑娘的手頓住，緩緩轉過頭。
她的左半邊臉還蓋著人皮，右半邊是竹篾和紙漿，嘴唇用硃砂點得鮮紅，一動一動：“崔媽說…前夜要好看…”
蘭因沒應她，退出來，反手帶上門。
她往走廊另一側走，每間房門都推開一條縫。
裡頭全是撕皮聲，全是一樣的景象。
那些白天還跟她笑、跟她點頭的姑娘，此刻的夜裡都在給自己換臉…
她們不是人，至少…不全是了。
蘭因回到三樓，吳道人還靠在欄杆上，煙抽完了，腳邊一堆菸頭。
他看見蘭因的臉色，挑了挑眉：“見著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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