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重圓
越往西，路越爛，踩上去軟塌塌的。
空氣裡飄著股香燭的苦味兒，還有陣陣屍臭…
遠處墳包東一個西一個，而邊上孤零零立著一間鋪子，門口挑著兩盞白燈籠，沒點火，卻自己慢悠悠地轉動著。
“白事鋪…”吳道人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。
蘭因把他胳膊架在肩上，一腳踹開鋪門。
門鎖鏽死了，推開時發出吱嘎一聲慘叫。
裡頭黑燈瞎火，只有幾縷月光打進來，照得滿地慘白。
牆上掛著成排的紙人，有男有女，全都沒臉，白紙糊的腦袋垂在胸前，隨著夜風一晃一晃。
櫃檯後頭坐著個老頭，背駝成蝦米，正低頭扎什麼。
聽見動靜，他抬起頭，眼窩深陷。
“早就料到你們會來…”
蘭因把吳道人撂在門檻邊，肩上的絮果輕輕放在一旁草堆上。
她往前一步，老頭也站起了身，他走路沒聲，像飄過來的。
到了吳道人跟前，他俯下身，鼻子在吳道人後背上嗅了嗅，發出一聲嘆息：
“莫非官人就是…李孃的兒子…？”
蘭因眉頭一擰，看向吳道人，吳道人點了點頭。
“懷了野種，被崔媽那老虔婆按在貞潔井裡溺死。”老頭直起身，往櫃檯後頭一指，“屍骨沒爛透，就賣給了我，骨頭磨成漿，皮剝下來糊紙人，封在後院井邊，一直等人認領。”
吳道人愣了一瞬，蘭因看了他一眼，又看老頭：“有什麼辦法可以…”
“後院。”老頭轉身打斷她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盞油燈，扭頭看向她“見了就知道了。”
蘭因拽著吳道人後領，跟著老頭往後院走。
後院更小，四壁高牆，中間一口枯井，井邊立著個紙人。
半人高，穿著件褪了色的紅肚兜，紙皮是半透明的，被月光一照，能清清楚楚看見裡頭包著的東西。
那是副人骨頭架子，肋骨根根分明，脊椎骨歪歪斜斜地撐著。
紙皮胸口掛著個破長命鎖，與吳道人胸襟裡的別無二樣，不過是鏽成了黑紅色，靈氣也並不是原本那塊。
這時，吳道人脖子上的長命鎖突然燙了起來。
他哆嗦著去摸，那塊鎖竟在微微震動，像是要飛出去。
再看過去，紙人沒臉，腦袋上糊著層薄薄的白紙，平平整整，卻在往下淌紙漿，一滴一滴，似血非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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