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道人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，臂彎裡傳出壓抑的抽氣聲。
蘭因等他自己平復，手指從他後背抽出來，在衣襬上擦了擦。
她轉身走到那堆紙灰前，蹲下去，徒手扒拉。
碰到個硬茬，捏出來，是一根骨針，三寸長，細如牙籤，通體泛著玉白色的光。
“這…看上去是李孃的眉心骨刺啊姑娘…！竟然沒被這熊熊大火給燒化！難遇啊難遇…”一旁的老頭突然開了口。
聽聞此言的蘭因將骨針揣進懷裡，朝吳道人走了過去，順勢踢了踢吳道人的腿，問道：
“能走嗎？”
吳道人撐著井沿站起來，後背的裂縫已經癒合的只剩一條很淺顯的縫。
他用力抹了把臉，隨即把胸襟胡亂繫上，看了眼蘭因，就要去背一旁的絮果。
“我來。”蘭因擋開他。
“你身為女子，扛不動兩個。”吳道人用肩膀攔住了她，將絮果扛在肩上，對蘭因說道：
“…我揹著他，咱們今天必須回去棺材鋪了，時間不等人。”
他的動作還有些僵，膝蓋緊繃繃的，但總歸是比剛才那副紙人模樣強多了。
三人跌跌撞撞出了白事鋪，沒回頭。
門口那兩盞白燈籠不知何時停了，垂著頭，活像兩個吊死鬼。
棺材鋪在後街，不遠，僅僅只是隔著兩條巷子。
蘭因踹開後門時，陳瞎子還是呆滯的正坐在銅盆前。
“現在拆。”蘭因把遺照放在盆裡，又掏出骨針遞給他，穩重道：“用這個。”
陳瞎子捏起骨針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眉間凝重了一下。
“這是…眉心骨？與小兄弟血脈相連的針？正好，不然會傷其魂魄。”
陳瞎子把絮果的遺照平鋪在盆底，只見水中渾濁的液體晃了晃，泛起波瀾。
絮果的肉身被蘭因平放在旁邊的門板上，只見他臉色灰敗，胸口那道屍斑已經蔓延到全身上下了。
“按住他。”陳瞎子望向蘭因，“拆繡可不像你們那些高人隨隨便便揮個手就成的，我這是純手藝，針腳一挑，肉身會抽。”
蘭因點了點頭，雙手用力按住絮果的肩膀，不碰不知道，一碰才知絮果肉身早已冰涼。
陳瞎子捏著骨針，懸在遺照上方。
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光澤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手腕一沉，便開始了動工。
一針挑下去，絮果的肉身像被雷劈了般弓了起來，蘭因整個人壓上去，用膝蓋頂住門板，把他死死按住，不讓動彈。
“用點力按著！”陳瞎子低喝一聲，骨針在遺照上走線，隨即輕輕往上一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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