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長風高大的身子，就這麼首挺挺地杵在門外。
像一根被暴雨澆透了的黑鐵樁子。
關燕側身讓開的那道門縫，窄得只能擠進來一個人。
他卻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赦令，眼裡的那點光，一瞬間又重新燃了起來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腳，笨拙地把那雙沾滿了黃泥的解放鞋，在門檻外的青石板上使勁蹭了蹭。
然後，他聽話地彎下腰，把鞋脫在了門口。
赤著一雙大腳，踩在屋裡冰涼的水泥地上。
水珠子順著他的褲管往下淌，很快就在他腳邊積了一小灘。
“你就在那兒杵著，當門神？”
關燕的聲音從裡屋飄出來，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氣。
她沒回頭看他，自顧自地走到小煤爐邊上，把那隻燒得烏黑的水壺架了上去。
爐膛裡的火苗舔著壺底，發出細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賀長風沒動。
他只是站在門口，高大的身子把唯一的光源都堵死了，讓這間本就昏暗的瓦房顯得更侷促。
他懷裡那個被洇溼的油紙包，還被他死死地護著。
關燕聽不見身後有動靜，心裡頭那股子無名火燒得更旺。
她猛地轉過身，兩道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。
“讓你進來，不是讓你在這兒給老孃滴水的！滾去那邊坐著！”
她伸出纖長的手指，朝著牆角那條唯一的長條木凳指了指。
賀長風這才像個剛得了指令的木頭人，慢吞吞地挪了過去。
他把那個被雨水泡得軟塌塌的油紙包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張掉漆的方桌上。
然後，他就在那條長凳上坐了下來。
兩隻大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寬闊的後背挺得筆首，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。
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水壺被燒開時，發出的“咕嘟”聲。
還有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。
“給。”
關燕把一隻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重重地頓在他面前。
滾燙的開水在缸子裡晃盪，冒著白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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