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燕的那兩隻手死死抱住賀長風胳膊的一瞬間,這漢子整個身架子僵得像一截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死木頭。
她溫軟的指尖隔著一層薄汗,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粗壯小臂上那幾道墳起的猙獰傷疤,還有底下那跟鋼筋一樣死死繃緊的硬骨頭。這根本不是尋常男人的胳膊,這是一條能在大戈壁灘上徒手幹翻八個帶刀車匪的殺人兇器。
可眼下,這件兇器正被她當成一根救命的浮木,死死圈在懷裡。
外頭又是一聲沉悶的滾雷在黑壓壓的雲層裡炸開,關燕的身子下意識的又往他那滾燙的胸膛前頭縮了半寸。
“轟隆隆——!”
賀長風腦仁子裡頭那臺該死的007系統,發出的尖銳警報聲比外頭那道撕裂夜空的炸雷還要響亮八百倍!
“——紅色警報!!!劇情線嚴重偏離!!!原著女主趙小嬌眼下正一個人孤零零的縮在縣文化宮的破石廊底下,被西北風吹得跟個凍死的鵪鶉一樣!!!你他媽按照劇本設定,這會兒早該騎著你的破挎鬥摩托衝過去,把自個兒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給她披上了!!!”
“——賀長風你個天殺的給老子動一動!!!再不去救駕,趙小嬌就要被男主周衛東給截胡了!這可是你倆感情升溫的頭號黃金節點!錯過這個村,你倆的紅線就徹底斷了!!!”
與此同時,關燕腦殼深處的破收音機廣播,早就跟一鍋炸開的苞米花一樣,滾成了鋪天蓋地的金色亂碼。
——老天爺啊!!!老子沒看錯吧?!大姐頭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把賀老二的胳膊當抱枕了?!這他媽是什麼虎狼之詞都寫不出來的頂級硬核場面?!
——這糙漢剛才還跟個木頭樁子一樣,大姐頭一主動,他連呼吸都快停了!你們瞅瞅他那兩隻大黑眼珠子,在閃電底下亮得跟兩顆狼崽子似的,裡頭那股子要把人活剝生吞的佔有慾根本就藏不住!!!
——前頭還在裝孫子求爬炕,眼下就己經混成正兒八經的暖床人肉抱枕了?!賀老二你這升官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啊!!!
賀長風壓根沒搭理腦子裡那臺快要燒壞的破系統。
他這輩子從槍林彈雨的大戈壁灘爬出來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閻王爺搶過幾十回命,從來沒有哪一刻,像現在這樣,讓他覺得自個兒還活得像個喘著熱乎氣的人。
他甚至貪婪的想著,就讓外頭那場天殺的大暴雨再下得久一點,讓這破瓦房的雷再劈得狠一點。這樣,她就能在他懷裡多賴上一時半刻。
關燕似乎也從最初那陣驚慌裡緩過了神。她沒鬆手,反而把臉頰也一併貼了上去,鼻尖縈繞的全是這漢子身上那股子濃烈的、混著汗味跟劣質菸草的男人氣息。
這味道半點不清爽,甚至還有點嗆人,可偏偏就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野性。
外頭的雷聲漸漸弱了下去,只剩下連綿不絕的雨點砸在屋簷上的沉悶聲響。屋子裡那股子要命的死寂,反倒比剛才的電閃雷鳴還要磨人。
“你那破玩意兒……”關燕的臉還埋在他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,“是不是又在吵你了?”
她能感覺到,這漢子的身子在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又僵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賀長風從喉嚨眼深處滾出一個粗啞的單音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樣,“那幫狗東西在叫喚,說老子再不滾過去,有人就要被凍死在外面了。”
關燕抱著他胳膊的手指頭,無意識的在他一道陳年舊疤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是趙小嬌吧?”
賀長風沒吭聲,算是默認了。
關燕從他懷裡慢慢抬起那顆小腦袋,在昏暗的光線裡,一雙清亮的眸子就這麼首勾勾地鎖著他的臉。
“收音機裡說,你今兒下午跟她約好了在文化宮看電影。你把人家姑娘一個人晾在大雨裡頭,自個兒跑來老孃這兒獻殷勤。”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家的閒事,聽不出半點情緒,“賀長風,你這事辦得不地道。”
這話說得沒錯。
甭管她關燕心裡頭對這漢子是個什麼念想,可一碼歸一碼,放人鴿子,尤其是在這種惡劣天氣下放一個姑娘家的鴿子,這事傳出去,在哪都得被人戳脊梁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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