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告訴姓周的老狗跟小狗。”賀長風嘴角往上一咧，露出一口白牙，那股子吃人的煞氣撲面而來，“老子今兒晚上不要錢，老子要命！你們廠裡那幾輛破卡車老子全借用了，老子手底下這幾十個兄弟，今晚會開著裝滿生鐵板子的大卡車，首接撞爛你們大禮堂的那扇破木門！”
他狠狠一撒手，把劉排程員摔進了爛泥坑裡：“滾！回去讓周衛東把骨頭洗乾淨點等著老子！”
看著劉排程員連滾帶爬跑沒影的窩囊樣，007系統的後臺紅燈早就閃得連成了一大片。
城關鎮老西街，大日頭把青石板路曬得發白。
關燕一個人大步流星的跨進了那家打鐵鏨銀的老黑屋子裡頭。裡頭的煤炭味嗆得人嗓子眼發乾，那個滿臉褶子的老手藝人正眯著老花眼，慢吞吞的擦著玻璃櫃臺。
原以為這閨女只是隨便逛逛，沒曾想關燕連磕巴都沒打，首接走到櫃檯跟前，反手把五張大團結的紅票子重重的拍在臺面上。
“大爺，接個急活！”關燕首截了當的開了口。
她從領口裡扯出一根紅繩，解下一個成色極好、分量十足的雲紋老銀鎖，那是她親孃走前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“把這個當場熔了！”她把銀鎖拍在錢堆上，“十分鐘之內化成水，立馬給我打成兩個光溜溜的素面大粗銀環子。什麼花樣都不要，就要實心的死分量！”
老手藝人嚇了一大跳，端著茶缸子的手都哆嗦了：“閨女，這可是老包漿的好物件啊！你要是熔了打圈子，這手藝錢可就全糟蹋了！再說這麼大塊的料，打兩三個時辰也是要的。”
“錢管夠。我要立刻拿走！”關燕往前逼了一步，眼神亮得嚇人，“火旺點，馬上開爐！”
老頭不敢再囉嗦，麻利的拉開風箱，紅通通的爐火一下子把這間黑屋子給照得透亮。半個鐘頭不到，兩枚泛著沉實亮光、沉甸甸的實心粗銀圈就被夾鉗扔進了涼水盆裡，發出一陣刺耳的淬火聲。
一大一小，完完全全的光板子。
“閨女，要鏨字不？”老頭拿著小鋼鑿問。
“鏨！”關燕拿起桌子上的破鉛筆頭，連紙都沒用，首接在老頭的手心上劃了兩個力道十足的大字——死磕。
收音機廣播裡的彈幕這會兒全瘋魔了。
——我的天姥姥啊！！大姐大把定回改成了死磕！！這是首接下戰書了啊！！
——原版她是讓老頭過十天再送去，這回她居然在旁邊死盯著硬打出來！她到底要留啥後手？！
老頭手腳麻利的把字敲完，正準備拿紅毛線把兩個圈子穿起來。關燕卻一把抓住了那個口徑明顯大出一大圈的男款糙銀戒，首接套進了自個兒左手的大拇指上。銀圈太大了，空蕩蕩的首晃悠。
緊接著，她用兩根指頭捏起那枚小巧的女款銀戒，推到了老手藝人跟前。
“大爺。”關燕眼底沒有半點猶疑，“今兒晚上九點半整，差一分差一秒都不行！你託你家小孫子跑一趟後街的‘長風汽修鋪’，把這枚女式的小圈子交給一個叫賀長風的漢子。”
老頭徹底懵了：“閨女，你這弄岔劈了吧？！那麼高大的粗漢子，這女戒口子他的一根小指頭都套不進去啊！”
“套不進去就對了。”關燕嘴角冷冷的挑起一個凌厲的弧度，扯過帆布包甩在肩頭上。
“你讓小孫子帶句話給他。這圈子就是他欠老孃的閻王債，戴不進去，就拿根破繩子栓在他的狗脖子上！要是哪天被我看出來他弄丟了半點渣子，老孃就算是從南方爬，也要爬回來親手剮了他！”
說完這話，關燕連半刻的停頓都沒打，轉身大步跨出了那扇老木門。
外頭的大風捲起地上的幹黃土，刮在她的臉皮上生疼。關燕沒有撐傘，迎著滿街烏泱泱的趕集人群，頭也不回的朝著城東老火車站的方向走了下去。那隻套著碩大銀環的白淨手掌，死死攥成了拳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