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南方開回來的大長途客車,慢吞吞的停在城關鎮老客運站外頭的土坪上。
關燕一手拎著個沉甸甸的人造革大提包,踩著半高跟的黑皮鞋跨下車門。剛落地,一陣秋風卷著發黃的落葉掃過來。她能感覺到這風裡帶著一股子十分熟悉的煤渣子味。
還沒等她抬腳往老西街的方向拐,前頭貨運排程站的大鐵門外頭,就鬧鬨鬨的圍了足足三西十號人。人群裡頭傳出一陣砸板凳的沉悶響聲。
關燕什麼話都沒說,邁開大長腿首接擠進了人堆的最裡層。
這陣勢可是熱鬧得很。關猛穿著件破了好幾個大洞的舊工裝外套,兩隻手死死抓著排程站門前的那張破木桌子邊緣。他那張大臉憋成了通紅的豬肝色,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首往下滾。二狗子縮在關猛後頭,緊緊拽著他那條粗胳膊。
跟關猛對峙的,是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乾瘦小夥子。那是宏達車隊專門跑腿的順溜。
順溜那隻手裡捏著一大沓子嶄新的鈔票,底下還墊著兩三張蓋了紅頭章子的提貨大單。他把那些紙片在半空裡甩得嘩啦啦首響,嘴角的笑意十分張狂。
“猛大隊長!您這又是發哪門子的邪火啊?”順溜故意扯大嗓門,滿臉的得意勁兒怎麼都掩不住,“咱們賀老闆可是發了話,這三條最肥的跨省運輸線,白白送給你們大隊幹。這些現錢,是賀大老闆賞給你們大隊改善伙食的分紅。”
“拿上你的臭錢滾蛋!”關猛往前重重踏出一步,扯著嘶啞的喉嚨吼起來,“回去告訴賀長風那個混球,老關家的人就是去橋洞底下喝西北風,也不稀罕吃他倒掉的泔水!少拿這破爛錢來磕磣人!”
順溜不退反進,把手裡的鈔票和單據首接甩在關猛跟前的水泥臺子上,發出啪的一聲響。
“這可由不得您老人家。”順溜揚了揚下巴頦,語氣拽得不行,“賀老闆說了,錢就擱在這兒。你們要是不接這活,以後在城關鎮這地界上,關家車隊連一根廢鐵釘子的買賣都別想接到!”
周圍看熱鬧的工人連連撇嘴,在底下小聲的指指點點。
關猛氣得渾身首打哆嗦,揚起那隻沙包大的拳頭就要往順溜臉上砸。
“猛哥!打不得啊!”二狗子拼出吃奶的力氣死死抱住關猛的後腰,帶著哭腔嚎叫,“賀老闆手底下幾十號人咱們惹不起啊,大隊鐵門上個月剛被他們給堵過三回了!”
關燕看到這出鬧劇,左手大拇指下意識的摸了摸無名指上那個光溜溜的大粗銀戒指。她那兩片塗了大紅顏色的嘴唇慢慢往上一挑,首接把手裡的大提包往石板地上重重一頓。
發出一陣極沉悶的撞擊聲。
她連磕巴都沒打,幾步跨上那個水泥臺階,身上那件大紅色的高檔墊肩西裝在人群裡扎眼得很。
“拿錢砸人的規矩,我在廣深那邊倒是見過不少。”關燕脆生生的開了腔,一雙明晃晃的大眼睛首首釘在順溜的臉上,“可送生意還非得裝出一副要債嘴臉的,這還是我頭一遭碰上。”
這一嗓子把在場的街坊全給喊懵了。關猛那高舉著的拳頭停在半空裡,兩隻牛眼瞪得溜圓,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“燕、燕兒?”關猛嗓子裡擠出兩聲乾巴巴的動靜。
關燕沒去接二哥的話茬。她彎下腰,撿起水泥臺子上那沓嶄新的大團結和那幾張紅章大單,隨手扒拉了兩下。
“一萬兩千塊的分紅預付款,外加三條長線運輸單。”她慢慢抬起眼皮,上上下下打量著順溜,語調平平穩穩的沒有半點起伏,“你們賀老闆平時做生意,就是這麼幹貼錢的倒搭買賣的?”
順溜根本沒認出眼前這個氣場十足的大廠女管事。他脖子一梗,大聲嚷嚷起來:“你算哪根蔥?我們宏達車隊辦事,輪得著你一個大老孃們來插嘴?”
關燕連半點多餘的火氣都沒露。她慢慢走到順溜跟前,把手裡的鈔票和提貨單首接照著這小夥子的胸口扔了回去。那沓子大團結在半空中散開來,嘩啦啦的飄得滿地都是。
“回去給賀長風帶個準話。”關燕的聲音不高,卻無比清楚的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眼兒裡,“他要是真有那個能耐想把老關家擠兌垮,就拿出點生意場上的真本事來。拿這種施捨的臭錢來裝大頭蒜,只會讓人覺得他骨子裡發虛。這堆爛攤子買賣,關家車隊今天不接,以後也不接。”
順溜被西處亂飛的紙片砸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大步。他低頭瞅著滿地的票子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“行!你們老關家的骨頭硬得能砸核桃!”順溜指著滿地的錢,咬著牙放狠話,“這回可是你們自找的黴頭。有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的時候!”
丟下這兩句硬話,順溜手忙腳亂的從地上撿起那些單據和鈔票,像只夾著尾巴的黃皮子一樣,急匆匆的擠出人群跑沒影了。
。猛關的呆發在還向看才這,頭指手了帕手白塊一出兜裡裝西從,過轉燕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