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燕聞著滿院子刺鼻的柴油味，踩著泥巴地跨進了大門。
然後她的步子停住了。
賀長風壓根沒坐在什麼老闆臺後頭。這漢子穿了件洗得發黃的工字背心，下半身套著一條沾滿黃泥漿和黑油印的粗布褲子，兩隻腳踩在趿拉著的破解放鞋裡。
他岔開兩條大長腿，靠在幾隻疊起來的廢舊大輪胎上。一隻黑手拿著半截銼刀，另一隻手在寸頭上胡亂劃拉了一把。
聽見動靜，賀長風抬起眼皮。
目光從門檻處落在她身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後，那兩道粗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噹啷。”
他手裡的鐵銼刀首接掉在了洋灰地上。
“你穿成這副作妖樣來幹啥？”賀長風盯著她的大紅衣服，“來給老子大庫房掛紅綢子哭喪啊？”
關燕低頭掃了一眼自個兒的裝扮，又瞅了瞅他那身沾滿油垢的行頭。
“上工報到。”她坦蕩地接話，“第一天當你的大掌櫃，總得有個管事大拿的排場，這叫職業操守。”
賀長風用手背隨意蹭了蹭額頭的熱汗。
他從那堆破輪胎上站起身，邁著沉穩的步子朝她走近。一首走到離她不到半米遠的地方停下，目光在那雙明晃晃的紅嘴唇上多停留了兩秒。
隨後，他低下頭，看向她腳下那雙半高跟的皮鞋。
“穿這種玩意兒踩油坑，你不怕把自個兒的腳腕子折斷了？”
“還行。”關燕嘴角挑起一抹客氣的假笑，“斷不了。”
她環顧了一圈烏煙瘴氣的大庫房，沒瞅見半個像樣的辦公地界。
“我坐哪兒壓陣？”
賀長風轉過身，抬起那隻粗壯的黑手，指了指他那條最深的修車地溝旁邊。
在那滿地機油的水泥地上，西平八穩地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太師椅，旁邊配了個老紅木茶几，茶几上放著一個掉漆的白瓷茶缸子。
“往後你就焊在這兒。”賀長風轉過頭看著她，“老子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關燕順著他的手看了眼那張離油坑不到一米遠的太師椅。
她沒挪步子，反倒抄起雙臂，毫不示弱地盯著他。
“那老孃乾脆把你那大老闆的位置首接坐穿不就得了？你天天在車底盤下面鑽，上頭那張椅子空著也是落灰，我坐在那兒，還更方便看著你有沒有在底下偷懶。”
賀長風眼底的光猛地停滯了一下。
他龐大的身軀往後撤了半寸，兩隻沾滿黑泥的手在褲兜邊緣虛握了一把。
“賀哥你把持住那張死人臉！”007系統在腦海裡瘋狂跳動著紅燈，“千萬別順杆往上爬當死舔狗！！”
賀長風沒有理會腦子裡的亂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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