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子這庫房滿地全是機油坑跟廢鐵渣子,你要是在這兒崴了腳脖子,我還得停工帶你去衛生所接骨頭。”
關燕低頭掃了一眼自個兒腳上的高跟鞋。
她又抬起眼,瞅了瞅靠在破輪胎裡拼命裝鎮定的賀長風。
“啪嗒。”
她右腳一勾左腳的鞋跟,甩脫了一隻鞋。緊接著,左腳一蹭,把右腳的鞋也甩了。
她就這麼赤著一雙白生生的腳丫子,穩穩當當地踩在混著煤灰的洋灰地上。
隨後,她彎下腰,用兩根手指頭捏起那兩隻高跟鞋的帶子,拎了起來。
“噹啷”一聲。
兩隻黑皮鞋被她並排拍在了紅木茶几上。
賀長風低頭瞪著茶几上的高跟鞋。
他又猛地抬起頭盯著她。
關燕雙手撐在茶几的玻璃板上,身子大幅度往前一壓。
領口微微敞開。
“脫了鞋伺候你,眼下對老孃這個做派滿意了嗎?”
賀長風的後背猛地往後一貼,撞在廢舊輪胎上。
退無可退。
他咬緊了牙關,“你今兒一大早撞邪了?老子開門做正經買賣,你給老子把鞋套回去!”
“那老孃踩什麼鞋,關你屁事?”
關燕又往前湊了半寸,“怕老孃崴腳,你怎麼不乾脆花大價錢從大院門口給老孃鋪條紅地毯進來?”
“嫌老孃的大紅嘴唇子礙眼,你怎麼不乾脆去省城開個唱大戲的梳妝班子?!”
賀長風被這頓連珠炮轟得啞了火。
他偏過那顆碩大的腦袋,死盯著大門外頭一灘泛黃的爛泥水坑。
“我……我這不也是怕你在這破工地上熬一天受不住麼。”
他的嗓門低了下去,“穿這種皮鞋站在滿是油垢的地上不累?我又不是黃世仁僱你來上刑的。”
關燕瞅著他這副死盯著水坑不敢看人的模樣,又看了看他紅透的耳根。
肚子裡那股火氣突然消了大半。
“知道了,”關燕首起腰桿,把手收回胸前,“老孃生來沒你長得跟頭熊一樣高。”
“明兒一早我換平底老布鞋。但是以後只要我跟你搭話扯賬,你就老老實實的在老孃跟前蹲著。你覺著這套方案行不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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