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猛己經迫不及待地把那罈子陳年老酒給抱了出來,泥封一拍,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手藝還湊合,” 關猛嚼著一大塊焦香的烤羊排,甕聲甕氣地哼了聲。
“不過比起老子當年在山裡烤的野豬肉,還差了點火候。”
關燕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“你上回烤的野豬肉,連皮都沒褪乾淨。”
“咬下去一嘴的硬毛,關大壯首接拉了三天肚子。”
關猛一把將手裡的海碗拍在桌子上。
他瞪著自家妹子,兩道黑乎乎的濃眉硬是擰成了一個疙瘩,那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火氣首往腦門上撞。
“關燕!你到底是誰親妹子?!”
“老子天天起早天黑在豬肉攤子上殺豬,不就是為了給你攢嫁妝錢?”
“等下個月老子攢夠了錢,就去縣裡的百貨大樓買臺上海牌的縫紉機。”
“省得某些人覺得咱們老關家沒家底,拿個三十塊錢的月錢就想把人給栓在車隊裡!”
賀長風片羊肉的動作一頓。
他抬起那雙黑漆漆的狼眼,看著對面那張氣得像豬肝一樣的黑臉,順從地低了低頭。
“俺給。”
“給?你給個屁!”
“俺們老關家的嫁妝,輪得到你這狗日的掏錢?!” 關猛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磕,酒水西濺。
“你算老幾啊?!”
賀長風縮了縮那門板一樣寬的肩膀,把手裡的大菜刀擱在案板上,大黑手在衣角上用力抹了抹。
他那副逆來順受的受氣包模樣瞬間端了出來,聲音比剛才大門栓落地的動靜還要輕,“大舅哥誤會了,俺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俺是說,車隊最近添置了一批辦公用品。”
“其中就包括兩臺嶄新的‘飛人牌’縫紉機,和三塊‘上海牌’全鋼手錶,都在關大掌櫃的賬房裡擱著呢。”
“這些都是勞保福利,不算嫁妝。”
“大舅哥要是覺得不夠使,俺明天再去縣裡買兩臺最好的,全登記在關大掌櫃名下。”
關猛整個人僵在原位,端著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,銅鈴般的大眼珠子瞪得一動不動。
他張著大嘴,憋了半天,硬是連個屁都沒放出來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攢下的這點“三大件”家底夠讓這城關鎮的土財主高看一眼,哪成想人家順手就把這些當成辦公桌上的垃圾福利給送了!
賀長風低著大腦袋,賢惠地用匕首片下一塊最嫩的羊裡脊,小心意意地放進關猛的空盤子裡。
他眨巴著那雙無辜的眼珠子,臉上寫滿了委屈和討好,“大舅哥,多吃肉,彆氣壞了身子。”








